最後更新於 2026-11-15,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眼睛不舒服只代表神經在發出訊號,不一定是乾眼;可能來自眼表的刺激、神經受損或大腦放大,常同時存在。
- 乾眼治不好,先找像乾眼的眼表問題:酒糟、夜間閉眼不全、上眼皮底下的發炎、眼藥或隱形眼鏡的刺激。
- 診間點一滴麻醉眼藥,可以初步分出痛來自眼表,還是已有中樞成分;講者報告的資料中,約四分之三帶有中樞成分。
- 中樞化眼痛的治療像金字塔:醫病溝通打底,加上運動、睡眠與心理治療,再一層層加口服藥,避免類鴉片止痛藥。
- 手術後遲遲不好的乾眼要重新檢查:閉眼不全、暴露,或停掉神經痛藥後浮現的疼痛。
本文寫給乾眼治療了很久卻沒有改善,眼睛刺痛、灼熱、怕風怕光的人,以及做完白內障、近視雷射或眼皮手術後一直覺得「乾」的人;文末另有一段給住院醫師的補充:檢查步驟、麻醉測試的判讀與處方細節。內容參考國際眼科年會課程與已發表的研究;示意圖由遠見眼科整理繪製,臨床照片取自 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最後更新:2026 年 11 月。
張聰麒醫師(ESCRS、ASCRS、AAO 會員)撰文|參考國際眼科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
「醫師,乾眼的藥我點了三年,為什麼還是痛?」這是我在門診常聽到的一句話。人工淚液、抗發炎眼藥、熱敷、脈衝光都試過了,眼睛還是刺、還是燒、還是怕風。很多時候,問題不是藥不夠,而是「乾眼」這個診斷本身需要重新檢視。
2026 年美國眼科醫學會(AAO)年會有一堂課專門談這件事,由幾位角膜專科醫師和一位神經眼科醫師合開。主持人開場就說:「除非真的是乾眼,否則不要叫它乾眼。」病人說乾、說刺、說燒、說痠,外觀也各不相同,離開診間時卻常常帶著同一個診斷。
眼科期刊上也有社論呼籲:真正要說的是「痛」時,就不要再用「乾眼」這個詞[1]。這篇整理這堂課的重點:怎麼把眼睛不舒服拆成眼表、神經、大腦三個來源,各自怎麼找、怎麼治。乾眼本身的檢查與治療,見〈乾眼症怎麼辦?症狀、原因、檢查,與從人工淚液到脈衝光的治療〉。
一、先說結論
- 眼睛「不舒服」只代表神經在發出訊號,不一定是乾眼;來源可以是眼表的刺激、神經本身受傷,或大腦把訊號放大,三者常同時存在。
- 乾眼治療很久沒效,先回頭找「像乾眼」的眼表問題:酒糟、睡覺時眼睛沒閉緊、上眼皮底下的發炎、眼藥水或面紙的刺激、隱形眼鏡。
- 有染色也可能有神經的問題;在診間點一滴麻醉眼藥,可以初步分出痛是來自眼表,還是已經有中樞的成分。
- 中樞成分明顯時,治療以醫病溝通、運動、睡眠、心理治療與口服藥的組合為主,常需要跨科合作;眼藥水加再多也不是答案。
- 白內障、近視雷射或眼皮手術後遲遲不好的「乾眼」,要重新檢查:可能是閉眼不全、暴露,也可能是神經或用藥的變化。
二、眼睛「不舒服」,不一定是乾眼
主持人說,不論病人用哪個詞形容,只要不舒服,就代表某處的神經正在放電。痛都是大腦感覺到的,但訊號不一定是大腦製造的:可能是眼表真的有東西在刺激,可能是傳遞訊號的神經自己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大腦把訊號放大了。

圖 1|眼睛不舒服的訊號來源:眼表的刺激,加上角膜神經的傳遞、大腦的處理,可能還有自律神經參與。痛都由大腦感覺到,但不一定是在大腦製造。示意圖,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
醫學上把這三種來源分別叫做傷害感受性、神經病變性與痛覺可塑性疼痛。名詞很拗口,換成白話就是:眼表刺激型、神經受損型,以及大腦放大型。同一個人身上可能同時有兩、三種,只是比重不同。

圖 2|三種眼痛:眼表刺激型是真的有東西在刺激、神經正常;神經受損型是神經本身受傷,沒有刺激也會放電;大腦放大型找不到傷口,是大腦把訊號的音量調高。三種常同時存在。示意圖。
這也解釋了一個常見的矛盾:一項 144 位乾眼病人的研究中,疼痛越強的人,角膜染色反而越少,對人工淚液、類固醇、熱敷等各種乾眼治療的反應也越差[2]。痛,和看得到的乾,不一定走在一起。
您怎麼形容,給醫師第一個線索
第一位講者是外眼疾病專家,他的檢查從聽病人說話開始。「沙沙的」「好像有東西」「被刺激」,比較像眼表有東西在刺激,要仔細看眼睛;「灼熱」「刺痛」「像被電到」「痛會放射」,或特別怕風、怕光,則要想到神經或大腦的成分。
他也提醒,病人常把別人給的診斷當成症狀:「我是乾眼。」看診時請描述自己「感覺到什麼」、哪裡痛、什麼時候最痛;這些細節,常比轉診單上寫的診斷更有用。

圖 3|病人的形容詞是第一個線索:沙沙、有異物感,先仔細找眼表的問題;灼熱、刺痛、像被電到、怕風怕光,要想到神經或大腦的成分。形容詞只是線索,兩類也常同時出現。示意圖,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
三、乾眼治不好,先回頭找眼表的「真兇」
第一位講者說,乾眼不是一個病,而是幾十種不同疾病的總稱,處理方式各不相同。轉到他門診的病人,常常人工淚液、抗發炎眼藥、熱敷、脈衝光、口服藥全都試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眼表與環境的刺激源一個一個找出來。
一直流眼淚,先問是什麼在刺激
病人說「一直流眼淚」時,這位講者會先問:是眼睛被刺激而反射性地流淚,還是眼淚排不掉?乾眼確實也會反射性流淚,但它只是刺激源之一;流淚時,要先找出到底是什麼在刺激眼睛,或檢查淚液的排出管道。
眼部酒糟:看看臉,也看看眼瞼邊緣
講者說,在他的門診裡,酒糟是被忽略的原因中很大的一群。酒糟是一種慢性的發炎性疾病,臉頰、鼻子容易泛紅,眼睛也常被波及;而且眼睛的症狀不一定和臉上的嚴重度相符,常常沒被診斷出來[3]。
刺痛、灼熱、癢、說不出的怪異感,酒糟都會造成。講者提醒,不必繞一大圈解釋成「瞼板腺塞住、淚膜不好,所以不舒服」:酒糟本身就會讓神經產生這些感覺,即使瞼板腺看起來正常。
圖 4|眼部酒糟的眼瞼邊緣:後瞼緣充血、增厚,看得到擴張的小血管。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先看臉,再看瞼緣
- 臉頰、鼻子容易泛紅,或有擴張的小血管
- 瞼緣充血、增厚、邊緣變鈍
- 刺痛、灼熱、癢,不一定和眼睛看起來多紅成正比
睡覺時眼睛沒閉緊
講者看診時,在開口問診之前,會先觀察病人眨眼:眨得規不規律、能不能完全閉上。他也會問陪同的家人:「他睡覺時眼睛有沒有張開?」病人通常說沒有,枕邊人常常說有。
一醒來就最痛,是夜間閉眼不全很重要的線索。這種暴露造成的角膜損傷,白天怎麼點人工淚液都不會好,必須讓眼睛晚上閉起來。有些閉眼不全很隱蔽,被睫毛或眼皮的位置遮住,要靠仔細的問診與裂隙燈檢查才找得到[4]。
圖 5|左:輕輕閉眼時,上下眼皮之間仍留一條細縫;右:另一位病人的螢光染色,破皮集中在角膜下方三分之一,是暴露的典型位置。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閉不緊的眼睛
- 一醒來就痛,白天反而好一些
- 家人看到睡覺時眼睛微微張開
- 染色集中在角膜下方,白天點藥改善有限
上眼皮底下的發炎
講者分享一位 56 歲女性:被診斷乾眼一年,人工淚液、抗發炎眼藥、類固醇、魚油、眼瞼清潔、脈衝光、瞼板腺熱脈動治療、口服抗生素全部無效。他只問了一句:「哪裡痛?」她指著上方:上眼皮底下像有異物,眨眼時更嚴重。
他把麻醉眼藥點在上方,疼痛完全消失;翻開上眼皮染色,上方角膜緣旁的結膜一片著色。診斷是上方角膜緣角結膜炎。一再漏診的原因很單純:沒人問痛在哪裡、沒人翻開上眼皮、沒人在上方染色。類固醇有效,但藥一定要給到上方。

圖 6|上方角膜緣角結膜炎:掀起上眼皮、請病人往下看,綠色染劑在雙眼 12 點鐘方向的結膜染出一片楔形,周圍充血;平視檢查時,這些地方都藏在上眼皮底下。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眼藥水、面紙與隱形眼鏡
講者說,刺激性眼藥造成的毒性,「不知為何被歸進了乾眼」。長期點多種眼藥,尤其含防腐劑的,或一直用面紙按壓、擦拭眼睛,都會讓眼表發炎;沒有人刻意塞過、淚點卻變窄的病人,常常就是長期的藥物和面紙刺激造成。
圖 7|藥物與面紙的毒性:左為內側下淚點變窄、周圍結膜充血;右為拉下下眼皮,下方結膜與穹窿一片發紅水腫。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刺激從外面來
- 長期點多種眼藥,尤其含防腐劑的
- 習慣用面紙按、擦眼睛
- 下方結膜為主的發紅,淚點變窄
戴隱形眼鏡的人出現乾眼症狀,講者的看法很直接:「在證明不是之前,問題就在鏡片。」目前沒有完美的隱形眼鏡,保養液也可能是元凶;染色或血管長入的位置若和鏡片接觸的位置吻合,就指向鏡片本身。配戴與清潔方式,可參考〈隱形眼鏡怎麼戴?新手配戴、卸除教學〉。
圖 8|隱形眼鏡相關的損傷:左為角膜中央混濁、周邊有血管長入;右為綠色染劑沿角膜緣外一整圈著色,正好是鏡片邊緣的位置。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位置和鏡片吻合
- 戴鏡時間越長越不舒服
- 換了保養液或鏡片之後開始
- 先停戴,看症狀是否改善
治療本身,也可能是刺激源
淚管塞是常用的乾眼治療,但如果塞子的頭摩擦到結膜,本身就會變成刺激源;手術切口癒合不良,也可能造成局部疼痛。講者的意思不是這些治療不好,而是治療後仍不舒服時,要回頭檢查它們。
圖 9|淚管塞摩擦結膜:上下淚點各有一顆淚管塞,旁邊的結膜與淚阜充血、被染劑著色。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治療之後的新刺激
- 塞子的頭摩擦結膜,周圍充血、著色
- 手術切口癒合不良,局部疼痛
- 治療後仍不舒服,回頭檢查它們
染色落在哪裡,答案就不一樣
「有染色,所以是乾眼」,是講者最想打破的推論。螢光染色著色的位置,會指向不同的疾病:乾眼只出現在張眼時露出的那一條橫帶,也就是瞼裂區,而且還和暴露、神經營養性角膜病變共用;其他位置的染色,都應該先想別的原因。

圖 10|染色位置與可能的原因:整片瀰漫多為病毒性結膜炎、外傷或眼藥毒性;下方要想到瞼緣炎、閉眼不全、倒睫;上方要想到上方角膜緣角結膜炎或上眼皮下的異物;3 點與 9 點鐘多和隱形眼鏡有關。乾眼只在瞼裂區那一格。示意圖,依美國眼科醫學會角膜教科書的對照重新繪製。
他也提醒一個容易忽略的細節:等候看診時,若先量了眼壓、點了麻醉藥、做了淚液分泌測試,或病人用面紙擦過眼睛,都可能造成假的染色。找不出原因的病人,在這些處置之前先檢查、先染色,比較看得清楚。
用治療來找答案
檢查仍不清楚時,講者會用「診斷性治療」縮小範圍:在診間點麻醉藥,看疼痛會不會消失;試一週抗生素;短期加強抗發炎;或持續遮蓋眼睛一段時間。麻醉、抗發炎、保護都無效時,疼痛就不是單純來自眼表。這些都要在醫師評估下進行,不要自己嘗試。
四、有染色,也可能是神經在痛
第二位講者是角膜專科醫師,他提醒另一個方向的盲點:過去常用「無染色之痛」形容神經性眼痛,這個說法讓更多人注意到這種病,卻也讓「有染色」的神經痛病人被漏掉。他說:「淚液分泌偏低、有一些染色,並不代表神經沒有出問題。」
角膜是全身感覺神經分布最密集的組織之一。眼睛手術、疱疹、長期配戴隱形眼鏡、嚴重的眼表發炎,都可能讓神經受損後不正常地再生、變得過度敏感。神經受損與眼表刺激,常同時存在於同一個人身上。
一滴麻醉眼藥的測試
分辨的方法很簡單:在診間點一滴表面麻醉眼藥,比較點藥前後的疼痛分數。疼痛完全消失,代表痛主要來自眼表;好一些但還會痛,是混合型;完全沒變甚至更痛,代表大腦的處理已是主角,也就是中樞化。
講者報告了一份多中心的資料:470 位因眼睛不舒服來看診的病人,純周邊型只有約四分之一,混合型約四分之一,中樞化約一半。這是課程中講者提出的數字;它提醒醫師,眼表治療一直無效時,要想到中樞的成分。

圖 11|麻醉眼藥測試:疼痛完全消失是周邊型;好一些但還會痛是混合型;完全沒變甚至更痛是中樞化。右為講者報告的多中心資料,470 位眼痛病人中約四分之三帶有中樞成分。示意圖。
要特別提醒:局部麻醉眼藥只能在診間由醫師做短暫的測試,不能拿回家止痛;反覆使用會傷害角膜,甚至造成角膜潰瘍。
記錄疼痛,回診時說「好了幾成」
講者使用專門的眼痛問卷,記錄過去 24 小時與兩週內的疼痛、對生活的影響,以及風、冷氣、光線等誘發因素。他每次回診都會問:「和上次比,改善了幾成?」因為這類病人好轉之後,常常記不得自己最痛時有多痛。
您也可以在家簡單記錄:每天給疼痛打 0 到 10 分,寫下什麼情況會加重。看診時帶著紀錄,醫師比較能判斷治療有沒有效。
一位 LASIK 後的病人
講者分享一位 35 歲男性:雙眼 LASIK 術後一個月、停類固醇時開始痛,痛了一年,睡覺也痛,無法看電視、用電腦。眼表幾乎正常,沒有染色,淚液分泌也夠;人工淚液、類固醇眼藥都沒效,口服類固醇有改善但撐不久,腦部核磁共振也正常。
點了麻醉眼藥後疼痛完全消失,表示主要是周邊型;角膜共軛焦顯微鏡看到神經末端膨大的「微神經瘤」,還有一些發炎細胞。研究中,微神經瘤見於所有神經性角膜痛的病人,乾眼病人則都沒有[5];但講者提醒,單看到微神經瘤還不能下診斷,要配合整體評估。
圖 12|左:這位病人的螢光染色,角膜與結膜都沒有著色;右:角膜共軛焦顯微鏡影像,箭頭處是神經末端膨大成團的微神經瘤,周圍散布發炎細胞。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看起來正常,神經卻不正常
- 裂隙燈下找不到能解釋疼痛的病灶
- 點麻醉眼藥後疼痛完全消失
- 顯微影像看到神經末端的微神經瘤
講者的處方是兩條路一起走:用自體血清眼藥水幫神經再生,同時用溫和的類固醇眼藥抗發炎,之後慢慢減量。6 個月後症狀完全消失,複查影像神經變多、微神經瘤消失。一項 16 位嚴重神經性角膜痛病人的研究中,自體血清治療約 4 個月後,疼痛分數由 9.1 降到 3.1[6]。
先讓您不痛,再慢慢減藥
講者特別強調兩件事。第一,神經再生要合併抗發炎:只要發炎還在,新長出來的神經也會再被敏感化。第二,他主張「反向階梯」:一開始就用合併治療,先讓病人不痛,再一樣一樣把藥減掉;而不是從人工淚液開始、無效再慢慢往上加,讓病人經歷好幾年的試誤。
講者之間的做法也有不同。另一位角膜專科醫師認為,溫和的類固醇「少量就好,更多、更強並不更好」,療程以月計,要監測眼壓。共同的原則是:周邊型要把眼表照顧好、抗發炎、營養神經,而且及早處理。神經性眼痛的影像與診斷,詳見〈眼睛痛、怕風,檢查卻正常?神經性眼痛和乾眼差在哪、怎麼診斷與治療〉。
五、大腦把音量調大:中樞化的眼痛
第三位講者是神經科出身的神經眼科醫師。她先講一個病例:40 歲女性,雙眼痛了 3 年,形容一直在變,刺痛、灼熱、痠痛、異物感都有,自評疼痛「滿分 10 分給 20 分」。她懷疑是工作接觸清潔劑造成,換了工作也沒有改善。
她先被診斷乾眼,人工淚液、兩種抗發炎眼藥、淚管塞都沒效;轉到角膜科,又試了熱敷眼罩、新型的乾眼藥水、鼻噴劑與自體血清,仍然沒效。角膜科的檢查幾乎正常:視力 1.0、角膜清澈、沒有染色,只有輕微的瞼板腺功能障礙;點了麻醉眼藥,疼痛由 10 分到 10 分,幾乎沒變。
再仔細問診:她有 20 年的偏頭痛、焦慮症與慢性肌肉痠痛,母親有偏頭痛與纖維肌痛症;頭痛加劇時眼痛跟著加劇,壓力、光線與噪音也會讓眼睛更痛。問卷顯示她對強光、聲音、氣味都很敏感,身上還有臉、雙肩、下背 4 處慢性疼痛。
四個線索
講者說,這種痛覺可塑性疼痛有四個線索:痛超過 3 個月;痛遠大於檢查所見;不只眼睛痛,而是多處疼痛,並且對光、聲音、氣味,甚至自己的心跳、腸胃蠕動都特別敏感;以及合併其他慢性疼痛[7]。疲倦、睡不好、記憶或專注變差、情緒低落也很常見[8]。

圖 13|大腦放大型眼痛的四個線索:痛超過 3 個月、痛遠大於檢查所見、多處疼痛並對光聲氣味敏感、合併其他慢性疼痛。右為常一起出現的慢性疼痛:偏頭痛、顳顎關節障礙、全身痠痛、大腸激躁症、慢性下背痛、慢性骨盆與膀胱疼痛。示意圖,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
這些常一起出現的慢性疼痛,醫學上稱為慢性重疊性疼痛疾病。英國一項 8,564 人的雙胞胎研究發現,乾眼和慢性廣泛疼痛、骨盆疼痛、大腸激躁症常一起出現,而且部分來自共同的遺傳因素[9]。
一份整合 14 項研究的分析也發現,慢性疼痛的人出現乾眼症狀的機會約是一般人的 3.5 倍,症狀也更重;但淚液與染色等檢查的差異,臨床上並不明顯[10]。換句話說,這一群人的「乾眼」,比較多是感覺到的,而不是看得到的。
這不是「想太多」
講者特別強調,這不代表痛是想像出來的。痛是真的,只是問題出在大腦處理訊號的方式;她會用「擴音器的音量被調大」或「警報器壞了、關不掉」向病人解釋。她也提醒醫師,不要對病人說「看起來都正常」「沒什麼能做的」,病人聽到的是「你瘋了」,而且永遠忘不掉。
這類疼痛對周邊導向的治療反應較差,包括抗發炎藥、類鴉片止痛藥、手術或注射[11];眼藥水加再多,也常常不是答案。
先排除警訊
講者也提醒,以下情況不屬於這套推論,要先找其他原因:只有一眼、突然發生的眼痛;合併眼睛紅或眼眶的變化;合併感覺喪失,例如臉部麻木,或其他神經學的症狀。這些都需要儘快完整檢查。
講者用一張表比較三種疼痛的差別:
| 眼表刺激型 | 神經受損型 | 大腦放大型 | |
|---|---|---|---|
| 哪裡痛 | 局部,和受傷的地方一致 | 沿著神經分布的範圍 | 範圍廣,常不只眼睛 |
| 其他感覺 | 受傷處會痛,其他感覺正常 | 一碰就痛、痛覺被放大,或某一區麻麻的 | 一碰就痛,對光、聲音、氣味也敏感;檢查常正常 |
| 時間 | 傷口好了就緩解 | 持續或一陣一陣,隨活動起伏 | 慢性、起起伏伏,很少完全不痛 |
| 伴隨症狀 | 很少 | 不一定 | 疲倦、睡不好、記憶或專注變差、情緒低落 |
| 治療反應 | 針對眼表處理通常有效 | 可能對神經痛藥物、神經阻斷等有反應 | 眼藥常無效;靠中樞作用的藥物、運動與心理治療 |
六、中樞成分怎麼治:一座金字塔
「這是百萬美元的問題。」講者把治療想成一座金字塔:最底層是醫病溝通,中間是生活型態與心理治療,最上層才是藥物,而且是一層一層疊上去。一篇神經科期刊的回顧也建議,以非藥物治療為重點,搭配作用在中樞神經的藥物[12]。

圖 14|大腦放大型眼痛的治療金字塔:底層是醫病溝通與合理的期待,中層是運動、睡眠與心理治療,頂層才是一層一層加上去的口服藥;不建議類鴉片止痛藥,神經調控仍在研究。示意圖,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
底層:醫病溝通與合理的期待
第一步是相信病人的痛、說明原因,並且設定期待。講者說,期待管理她會講三次:「沒有任何一顆藥能把所有症狀消掉。」目標是一步步把音量調低,而不是一次讓痛歸零;但也不要讓病人無謂地灰心。
中層:運動、睡眠與心理治療
規律運動、調整睡眠,是中層的基礎;病人願意的話,轉介疼痛心理專業常有很大幫助。認知行為治療、正念減壓,以及疼痛再處理治療都有資料支持:一項 151 位慢性下背痛病人的隨機試驗中,接受疼痛再處理治療的人有 66% 在療程後幾乎不痛,安慰劑組 20%,一般照護組 10%[13]。
這項試驗是在下背痛做的,用在眼痛還需要研究;但它說明一件事:讓大腦重新理解疼痛、不再把它當成危險訊號,本身就是治療。
頂層:一層一層加上去的口服藥
藥物方面,一份整合 176 項試驗的分析發現,抗憂鬱藥中只有血清素與正腎上腺素再回收抑制劑這一類裡的一種藥,在慢性疼痛有較可靠的證據[14];抗癲癇類的神經痛藥物,講者們也常用在慢性眼痛。不過這些證據多來自其他慢性疼痛,眼痛本身的研究仍少。
有些三環類抗憂鬱藥會讓口乾、眼乾,本身已經眼乾的人要小心。講者也明確建議避免類鴉片止痛藥:一項背痛與關節痛為期一年的隨機試驗中,類鴉片並沒有比非類鴉片藥物更能改善生活功能,副作用反而較多[15]。
這些藥名可能讓人擔心。在這裡,它們是用來調節神經痛的訊號,不代表醫師認為您有心理問題;要不要用、用哪一類,要依疼痛型態、副作用與其他疾病,和醫師個別討論。
病例的結局
回到那位 40 歲的病人。講者先肯定她的痛、做衛教,把衛教內容寫進出院單讓她帶回家;調整睡眠,安排簡單的走路計畫。藥物從她原本就在吃的神經痛藥開始調整,再陸續加藥;後來發現偏頭痛是放大眼痛的關鍵,加上偏頭痛的注射治療。合併治療後,每月嚴重疼痛的日子只剩約 2 天。
跨科合作,轉診單怎麼寫
講者建議和家醫科、神經科、復健科或疼痛科醫師建立合作。她特別提醒轉診單的寫法:不要寫「乾眼」,其他科的醫師會以為「這是眼科的事」,把病人退回來;要寫「慢性眼痛」,寫「中樞化眼痛」更好,對方就知道該做什麼。
她也說,病人疼痛突然惡化時,眼科醫師要先自己重新檢查,排除眼睛本身的問題,不要直接把病人送回疼痛科;眼睛的事,仍是眼科的責任。
研究中的選擇
主持人在問答時提到,經皮電刺激、刺激三叉神經或迷走神經的裝置,在部分病人是很好的輔助,但效果難以預測:同樣類型的病人,有人效果很好,有人完全沒用。一份 2026 年的文獻回顧也指出,慢性眼痛的治療研究仍以小型、回溯性的資料為主,隨機試驗很少[16]。
七、手術後的「乾眼」:白內障、近視雷射、眼皮手術之後
白內障術後短期的乾澀很常見,多數會隨時間改善;但第一位講者提醒,術後才出現、而且一直好不了的「乾眼」,要讓人起疑。研究顯示,白內障術後 6 個月,約三分之一的人仍有類似乾眼的疼痛不適;女性、自體免疫疾病、其他慢性疼痛,以及服用抗組織胺、抗憂鬱、抗焦慮或安眠藥的人,風險較高[17]。
近視雷射也一樣:一項前瞻研究中,約一成的人術後半年仍有持續的眼痛,但九成以上對視力滿意;術前就有眼痛、有憂鬱症狀,是風險較高的線索[18]。術後乾眼的時間表,見〈近視雷射後眼睛乾,正常嗎?會乾多久、哪種術式比較不乾,術前怎麼準備〉;白內障術後的不適,見〈白內障術後視力很好,眼睛卻乾澀刺痛?原因、分辨方法與術前預防〉。
三位術後病人,三種答案
第一位是 75 歲女性,雙眼白內障手術後一直不舒服,被當成乾眼治療 5 個月;後來又被診斷眼皮下垂、做了眼皮手術,症狀更糟。講者發現她一醒來就痛,淚液分泌很充足,靜止時眼睛閉不全,角膜下方三分之一破皮:是夜間閉眼不全造成的暴露。夜間把眼睛封起來後,她說:「怎麼以前沒人發現?」
第二位是 89 歲女性,第二眼白內障手術後開始怕光,被轉了一圈,都說是乾眼。第四位講者是角膜專科醫師,她一定親自問病史,請病人用一句話說明來看什麼,而且不准用「乾眼」這個詞。檢查沒有染色,點麻醉眼藥後疼痛由 7 分降到 4、5 分,沒有完全消失。
關鍵在用藥史:這位病人因腿部神經病變原本在吃神經痛藥,白內障術後幾個月自行停藥。講者判斷這是手術觸發、停藥後浮現的術後持續疼痛,屬於大腦放大型。她用溫和的類固醇眼藥處理周邊的部分,並請病人原本的神經科醫師開了很低劑量的神經痛藥,眼睛和雙腳都改善了。
第三位是 86 歲女性,多年前開過白內障,怕陽光、怕眩光,被當成乾眼治療兩年,還被推測是神經痛。講者發現她很久以前做過眼皮整形,下眼皮位置偏低、貼合不好,鼻側還有鬆弛的結膜皺褶截斷淚河,角膜下方有一條染色:有看得到的暴露,再加上被放大的神經訊號。
圖 15|眼皮整形術後的病人:螢光染色下,鼻側有數條鬆弛的結膜皺褶截斷下方淚河,眼皮貼合不良,角膜下方有輕微著色;上方小圖為白光照片。圖片來源: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
對照:畏光背後看得到的問題
- 眼皮整形後下眼皮偏低、貼合不好
- 鬆弛的結膜皺褶截斷淚河
- 角膜下方有染色,是暴露的位置
溶解型淚管塞試了一個月沒效;改成睡前點類固醇眼藥膏,一方面阻擋夜間蒸發,一方面壓低被放大的神經訊號。一個月後她說舒服很多,是兩年來沒有過的;之後慢慢減到一週兩次,每半年量一次眼壓。一年後染色還在,但她說今年春夏開車,是十年來最舒服的一次。
講者的結論很實際:根本的問題沒有改變,染色一直都在,但眼睛送出、又被大腦放大的訊號被調低了。她也提醒,類固醇眼藥膏容易讓眼壓升高,一定要在醫師追蹤下使用。
怕光,還是眩光?
第四位講者提醒,病人與醫師常把怕光和眩光混為一談。眩光是「看東西的問題」,例如夜間車燈周圍的光暈;怕光是「感覺上的不舒服」,一照到光就刺痛、想閉眼。她會直接問:「問題是在你看到的東西,還是你感覺到的不舒服?」
畏光也是神經成分的線索:角膜看不到變化的畏光,常是中樞的問題;角膜有變化時,則要懷疑周邊。她也整理了周邊型與中樞型的幾個臨床線索。

圖 16|周邊型與中樞型的臨床線索:起因明確且在 1 年內、常只有一眼、麻醉眼藥後明顯緩解,偏周邊型;找不到起因或超過 1 年、有其他慢性疼痛、怕光但角膜與前房看不到變化,偏中樞型。示意圖,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投影片重新繪製。
這三位病人有個共同點:都在「乾眼」的診斷下,被好幾位醫師治療了將近兩年。講者在最後說:「要多管齊下,也要當福爾摩斯。」問完整的病史、看過去與現在的用藥,比一看到眼睛就開新的眼藥更重要。
八、眼睛長期不舒服,您可以這樣做
- 看診時用自己的話描述「感覺」:沙沙、灼熱、刺痛、怕風或怕光,指出哪裡最痛、什麼時候最痛。
- 一醒來就痛的人,請家人看看您睡覺時眼睛有沒有閉緊。
- 帶齊所有用藥,包括口服的神經痛藥、抗憂鬱、抗焦慮與安眠藥;想停藥前,先和開藥的醫師討論。
- 每天給疼痛打 0 到 10 分,回診時告訴醫師「比上次好了幾成」。
- 戴隱形眼鏡不舒服時先停戴;不要用面紙用力按、擦眼睛。
- 同時有偏頭痛、全身痠痛、怕光怕吵,請一併告訴醫師。
- 不要自己買麻醉眼藥止痛,也不要自行長期點類固醇眼藥。
- 一眼突然紅、痛、怕光、視力變差,或合併臉部麻木、複視,請當天就醫。
九、遠見眼科的乾眼與眼表照顧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全面細微掃描眼睛前中後段結構。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為每一位手術患者的安全把關。
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以辨別散光度數是否受到乾眼影響;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近視雷射與白內障手術的度數計算,都會用兩套以上的儀器交叉比對,減少誤差。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乾眼與眼表的檢查,遠見各院區都可以做淚膜破裂時間檢查與螢光染色,並用乾眼症狀問卷(SPEED)記錄症狀的頻率與嚴重度;101 院區另有非侵入式淚膜檢查與瞼板腺照影,可以進一步分辨乾眼的類型。
治療上,遠見有短期使用的抗發炎眼藥水、免疫調節的抗發炎眼藥、短效與長效淚管塞,以及搭配瞼板腺擠壓的第二代強脈衝光;需要自體血清眼藥水時,可以依安排的時間回診抽血製作,或開轉診單到醫院製作。
疼痛和檢查明顯不成比例、懷疑有中樞成分時,需要和家醫科、神經科、復健科或疼痛科醫師一起照顧;需要角膜共軛焦顯微鏡等特殊檢查時,可以到醫學中心進一步評估。
十、給住院醫師的補充
這一段寫給眼科住院醫師與同業:藥名用學名,濃度與頻率是課程講者的做法與文獻資料,實際用藥請依病人狀況、各院配方與主治醫師判斷調整。
病史與檢查(第一位講者)
- 進診間先開燈觀察眨眼頻率與閉合;問同床者睡眠時是否開眼;起床即痛者查 Bell 現象,不完全或反向時,暴露會落在角膜下 1/3 甚至中央。
- 難治病人都翻上瞼、在上方染色(SLK、上瞼下異物、倒睫、局部角膜緣幹細胞缺乏);SLK 的局部類固醇要給到上方。
- 先看診、先染色:技術員量眼壓、點麻藥、做 Schirmer,或病人用面紙擦眼,都可能造成假性染色(第四位講者只讓技術員量回彈式眼壓)。
- Schirmer:第一位講者用未麻醉 5 分鐘 ≤5 mm 作為水液缺乏的參考,認為 10 或 10–15 mm 的切點缺乏依據;第四位講者一律在麻醉下做,看基礎分泌。
- 流淚=被刺激(反射)或排不掉;沒有栓塞史卻淚點狹窄,想到藥物與面紙毒性。
診斷性治療(第一位講者)
- 表面麻醉:必要時用 4% lidocaine 確實點到上穹窿,讓整個眼表麻掉;疼痛消失 → 來源在眼表,消不掉 → 往別處找。
- 抗生素:看不到感染也可試 moxifloxacin 一週(可能和眼表菌相有關)。
- 類固醇:局部密集給藥,必要時加口服一週;給藥位置要對。
- 全天持續遮蓋或護目鏡;疑夜間兔眼時,夜間封眼本身就是診斷性試驗。
- 他不用 cenegermin 治療疼痛:神經生長因子本身會致痛,可能延續慢性疼痛(第二位講者也偏好血液製品)。
麻醉挑戰與分型(第二、第四位講者)
- 點 proparacaine 前與約 3 分鐘後記錄 0–10 分:完全緩解 → 周邊;部分緩解 → 混合(第二位講者),第四位講者則把同一現象推論為痛覺可塑性;無效或更痛 → 中樞化。
- 第二位講者引述:早期 104 例中樞、混合、周邊約 25%/50%/25%;新的 16 中心 470 例為 50%/25%/25%(講者表示剛發表,本文撰寫時尚未查到原始文獻)。
- 高張食鹽水試驗:5% NaCl 點眼 1 分鐘後 VAS 上升 >3 分,視為過度敏感(仍待驗證)。
- 眼痛問卷 OPAS:敏感度 94%、特異度 81%、準確度 91%[19];每次回診問「改善幾成」。
- IVCM:麻醉後完全緩解、但分不出傷害感受性或周邊神經病變性時最有幫助;麻藥無效者不一定要拍。微神經瘤要放在整體臨床脈絡判讀。
周邊型的處方
- 第二位講者:20% 自體血清每天 8 次+loteprednol 0.5% 每天 4 次,逐步減到隔天 1 次(之後可換局部 NSAID);必要時加自留式冷凍保存羊膜、治療性隱形眼鏡、無防腐劑潤滑劑。他認為高濃度血清在這類病人可能更不舒服。
- 自體血清:16 位嚴重 NCP,平均 3.8 個月後疼痛 9.1 → 3.1,神經長度與數目增加[6]。
- 自留式冷凍保存羊膜:9 人 10 眼,留置約 6 天,疼痛 6.3 → 1.9(降 72.5%)[20];講者用脫水羊膜沒看到效果。
- 第四位講者:軟性類固醇「少量、溫和」,以月計,監測眼壓;prednisolone acetate 與 difluprednate 沒有角色。她認為局部 NSAID、羊膜、cyclosporine、lifitegrast 對周邊型沒有幫助,自體血清濃度也許越高越好(與第二位講者不同)。
- 鼻內或外鼻神經刺激:第二位講者用作居家處理突發疼痛的輔助,資料仍屬初步。
中樞成分
- 篩檢:8 題感覺敏感度問卷(強光、聲音、氣味、味道、觸碰、平衡、噁心、心跳)與人體疼痛部位圖,候診時填;廣泛的感覺敏感與合併多種慢性疼痛相關[21],疼痛部位圖已有驗證[22]。
- 警訊(先排除):局部、單側或急性的神經學表現(含感覺喪失)、紅眼或眼眶表現、急性眼痛。
- 藥物:抗憂鬱藥中 duloxetine 在慢性疼痛的證據相對可靠[14];TCA 與 SNRI 常作為多模式治療的一部分[23],但 TCA 的抗膽鹼作用會加重眼表乾燥;gabapentin、pregabalin 講者們常用;避免 opioids[15]。
- 第三位講者的病例:原本 gabapentin 600 mg 每天 2 次,先加量(她說用到三、四倍再來談),加 duloxetine(幫助不大)、topiramate(副作用停藥),因偏頭痛加 botulinum toxin。
- 第四位講者的病例:89 歲、白內障術後自行停 gabapentin;淚點栓塞無效,loteprednol 每天 2 次數月有效,低劑量 duloxetine 無法耐受,pregabalin 50 mg 每天 1 次(一般治療劑量 150 mg 每天 2 次)由病人原本的神經科醫師開立與監測。
- 低劑量 naltrexone(第二位講者):1.5 mg 起,每 2 週加 1.5 mg 到 4.5 mg,有反應時可到 6 mg;鮮明夢境、失眠時改早上服。30 位有中樞成分的 NCP 病人睡前 4.5 mg,疼痛 6.13 → 3.23[24]。主持人只對 proparacaine 有反應的病人試局部 LDN。
- 神經調控(主持人):TENS;中樞型畏光試三叉神經刺激;自律神經症狀問卷(COMPASS-31)分數高者試迷走神經刺激;反應難以預測。
- 轉診單寫「chronic eye pain」或「centralized eye pain」,不寫 dry eye;疼痛惡化時先自己重新檢查眼睛。
問答與病例補充
- 枕神經痛:常放射到眼睛、表現為單側眼眶痛;按壓兩側枕骨切跡可誘發,冰敷壓痛點可緩解;可用 lidocaine 或 bupivacaine 加少量 triamcinolone 約 1 mL 阻斷。
- 顳顎關節障礙:屬慢性重疊性疼痛疾病,會轉移到頭側與眼眶;轉介牙科(咬合板),咬肌 botulinum toxin 注射也有幫助。
- 眼瞼整形後暴露合併神經成分(第四位講者的病例 2,病人另有華氏巨球蛋白血症,本身與神經病變相關):可溶性淚管塞無效 → 睡前含 dexamethasone 的抗生素類固醇眼膏,1 個月明顯改善;2 個月改一週三晚(其他晚上用一般潤滑眼膏),之後一週兩次;每 6 個月量眼壓。
十一、常見問題
乾眼的藥點了好幾年都沒好,是點得不夠嗎?
不一定。眼睛不舒服的原因很多,乾眼只是其中之一;酒糟、夜間閉眼不全、上眼皮底下的發炎、眼藥或隱形眼鏡的刺激,都可能被當成乾眼。也可能是神經本身受傷,或大腦把訊號放大。治療很久沒效,要回頭重新找原因,而不是一直加藥。
醫師說我的眼睛「看起來正常」,那我的痛是假的嗎?
不是。裂隙燈看的是眼表有沒有受損;神經受傷或大腦把訊號放大時,可能痛得厲害、檢查卻接近正常。痛是真的,只是要用不同的方法找原因。
為什麼眼科醫師要問我有沒有偏頭痛、腸躁症或全身痠痛?
這些慢性疼痛常和某些眼痛一起出現,可能有共同的機轉,也就是大腦處理疼痛的方式改變了。知道這些病史,醫師比較能判斷眼痛有沒有中樞的成分,治療方向也會不同。
點麻醉眼藥的測試是什麼?可以買來自己點嗎?
醫師在診間點一滴麻醉眼藥,比較點藥前後的疼痛,初步判斷痛來自眼表,還是有中樞的成分。麻醉眼藥只能在診間做短暫測試,不能拿回家點,反覆使用會傷害角膜,甚至造成潰瘍。
眼科醫師開了抗憂鬱或神經痛的口服藥,是覺得我心理有問題嗎?
不是。這些藥在這裡是用來調節神經痛的訊號。要不要用、用哪一類,要依疼痛型態、副作用與其他疾病個別評估,有時也會和神經科、疼痛科一起照顧。
睡覺時眼睛沒閉緊,自己會知道嗎?
通常不會。一醒來就最痛、白天反而好一些,是重要的線索;可以請家人觀察您睡覺時眼睛有沒有微微張開,看診時告訴醫師。
白內障手術後才開始覺得乾,正常嗎?
術後一段時間的乾澀很常見,多數會改善。若持續數月、越來越痛,或一醒來就痛、怕光,要回診重新檢查:可能是閉眼不全、暴露或神經的問題,也要一起檢視最近有沒有停掉某些口服藥。
怕光和眩光有什麼不同?
眩光是「看東西的問題」,例如車燈周圍的光暈、看不清楚;怕光是「感覺的問題」,一照到光就刺痛、想閉眼。兩者的原因與處理不同,看診時請說清楚是哪一種。
結語:「乾眼」只是一個標籤
眼睛不舒服,不一定是乾眼。先分清楚痛是來自眼表的刺激、神經的受損,還是大腦的放大,治療才能對準;常常三者都有,需要同時處理。點了很久的藥沒有效,不是您的錯,也不是只能忍耐,而是該回頭重新找原因的時候。
主持人在課程最後說:「眼睛是身體的金絲雀。」眼睛的不舒服,可能反映環境、眼表,也可能反映全身的狀況;讀懂這隻金絲雀的訊息,是醫師和病人一起的工作。
乾眼治療很久沒有改善,或眼睛刺痛、灼熱、怕光,檢查卻說還好,歡迎預約門診;先把眼表與閉眼的狀況檢查清楚,再一起討論疼痛可能的來源。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示意圖由遠見眼科整理繪製,臨床照片取自 AAO 2026 年會課程簡報;內容參考文末所列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轉載請註明出處。
資料來源:AAO 2026 年會(張聰麒醫師親自出席)〈Evaluation and Management of Painful Dry Eye Symptoms: Nerves vs. Tears〉;以及下方參考文獻。
更新紀錄:2026 年 11 月,依 AAO 2026 年會課程與醫學文獻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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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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