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8,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術後看不清楚,先回診讓醫師找原因,不一定要再開刀;課程病例的原因包括上皮變化、用藥、層間上皮、殘留組織與疤痕。
- 度數還在變動時先別配鏡或做加強手術;抗癌藥與眼瞼手術造成的上皮變化,兩個病例都沒再開刀就改善。
- 同一個問題反覆失敗時要換方法:上皮內生三度復發最後切除角膜瓣,透鏡殘留則先用 OCT 畫地圖再取出。
- 看診時主動告知用藥、眼瞼手術與做過的眼睛手術;出現霧狀混濁時,即使視力還好也要依約追蹤。
本文適合兩種讀者:做過近視雷射、全飛秒或 ICL 等屈光手術,術後覺得看不清楚、度數好像變了,或正在考慮二次手術的民眾,可以直接讀正文,看醫師怎麼一步步找原因、何時決定再動刀、何時選擇等待;眼科醫師、驗光師等專業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本文整理自 ESCRS 2026 年會兩場以真實病例為主的屈光手術課程。第一場是由主席主持的「病例報告」專場:12 位講者各用幾分鐘報告一個病例,涵蓋表層雷射(PRK)、LASIK(雷射角膜層狀重塑術)、全飛秒(透鏡摘除術,國際上統稱 KLEx)、ICL,以及白內障術後疊加的人工水晶體。
第二場是「現場會診」:報告者把自己手上的棘手病例講到「卡住的地方」就停,交給台上的主持人與三位與談專家討論下一步,隔年再回來報告結果。今年的四個病例,分別是切開過的角膜發生擴張、老花雷射後的罕見角膜反應、角膜瓣下的層間上皮,以及遠視雷射後的周邊疤痕。本文稱其中兩位專家為「與談人甲」「與談人乙」,無法確認發言者時稱「另一位與談人」。
本文從兩場課程挑出 12 個最有代表性的屈光手術病例,有常見的術後變化,也有罕見的近視雷射併發症,依「狀況、檢查發現、處理、結果、給病人的提醒」整理。三個共同結論是:
- 先找原因,再決定要不要動刀:術後看不清楚、度數改變或眼壓升高,原因常不在手術本身,而在角膜上皮、層間、疤痕、鏡片位置,或病人的用藥與其他手術。機轉沒找對,再開一次刀也可能白做。
- 用對檢查,把問題定位到正確的層次:上皮厚度地圖、前段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角膜斷層掃描與像差檢查,在這些病例裡分別揭開了上皮重塑、層間上皮、殘留透鏡、周邊疤痕,以及和鏡片無關的高眼壓。
- 等待與追蹤,也是治療的一部分:度數還在變動時,先不要配鏡或做加強手術;出現霧狀混濁時,即使視力還好也要持續追蹤;角膜擴張則可能在術後多年才出現。
二、醫師怎麼找原因:先問四個問題
兩場課程的醫師面對術後問題,大致依同一個順序思考:
- 度數穩定了嗎?角膜最外層的上皮會隨外力、藥物與底下的形狀改變厚薄;度數還在變動時量到的數字,不能拿來配鏡或規劃手術。
- 問題在哪一層?上皮、角膜瓣與基質之間的層間、基質、切削區邊緣的疤痕,或眼內的鏡片;層次不同,處理方式也完全不同。
- 機轉說得通嗎?治療沒有反應,本身就是線索。例如點了類固醇毫無改善,提醒醫師這可能不是需要類固醇的發炎。
- 病人損失了什麼、想要什麼?最佳矯正視力有沒有下降、病人想完全不戴眼鏡還是只求看得舒服,會影響要再動刀、改走眼內,或先觀察。
會診課的主持人也提醒影像判讀的細節:看切口、層間等角膜內部結構,要另拍高解析的 OCT 斷層切面;上皮厚度圖一律切換成「標準化色階」。預設色階範圍很寬,若上皮都落在 53 到 55 微米之間,整張圖可能只有兩三種顏色而看似正常;依這隻眼自身的範圍重新配色,幾微米的差異才看得出來。
上皮會把底下基質的凹凸「補平」,因此也可能掩蓋底下的變化[1];上皮哪裡變薄、哪裡增厚,是推理問題位置的重要線索。下表是本文 12 個病例的總覽:
| 病例 | 出現的狀況 | 找到的原因 | 決定與結果 |
|---|---|---|---|
| 1. 抗癌標靶藥 | 兩週內多了 300–500 度遠視 | 藥物造成的角膜上皮病變 | 調整用藥、點藥,兩週後眼鏡又能用 |
| 2. 眼瞼下垂手術 | LASIK 穩定 9 年後散光變多 | 眼瞼壓力造成上皮重塑 | 不處理,8 個月後度數回來 |
| 3. 老花雷射後 | 第 4 天起單眼視力下降 | 中央毒性角膜病變,非發炎 | 類固醇減量、密集追蹤,一年後矯正 1.0 |
| 4. 寵物鳥啄傷 | LASIK 角膜瓣整片不見 | 外傷性角膜瓣撕脫 | 保守治療,裸視回到 20/20 |
| 5. 層間上皮 | 清除上皮島後仍霧霧的 | 術前就有的上皮問題、極薄的層間上皮 | 專家建議再掀瓣徹底清除 |
| 6. 上皮內生復發 | 侵入視軸、角膜瓣溶解 | 三度復發的上皮內生 | 切除角膜瓣,裸視 0.6 |
| 7. 全飛秒透鏡殘留 | 近視多了近 1,000 度 | 殘留透鏡與假剝離面 | 先畫地圖再取出,矯正 20/20 |
| 8. PRK+預防性交聯 | 5 年後單眼視力下降 | 晚期角膜擴張 | 長期追蹤,兩眼都要看 |
| 9. 舊的弧狀切口 | 擴張被白內障切口加重 | 同一子午線的兩道切口 | 專家意見分歧,報告者再處理角膜 |
| 10. 兩次遠視雷射 | 625 度遠視合併大散光 | 周邊厚疤痕 | 分階段重建,至少等 6 個月 |
| 11. ICL 術後高眼壓 | 藥物與雷射都壓不下 | 與鏡片無關的高眼壓症 | 保留 ICL,只做青光眼手術 |
| 12. 疊加的補充鏡片 | 眼壓偏高、矯正 0.7 | 鏡片偏位摩擦虹膜 | 取出鏡片,矯正 1.0 |
三、度數突然變了:原因在上皮,先等待
角膜上皮只有約 50 微米厚,上皮的分布一改變,角膜表面的弧度與度數就跟著變。下面兩個病例的度數都在短時間內明顯變化,角膜的基質卻沒有問題,最後都沒有再開刀。
病例 1:正在用抗癌標靶藥,兩週內多了 300 到 500 度遠視
狀況:一位女性接受一種抗體藥物複合體(ADC)標靶藥治療癌症,治療前眼睛只有輕微乾眼與輕度白內障。第 2 次給藥後約兩週,她發現眼鏡不管用了:看近看不清楚,看電視反而不必戴眼鏡。
檢查發現:矯正視力下降,但透過針孔可以改善,代表問題出在度數。和半年前穩定的度數相比,右眼多了約 500 度、左眼約 300 度遠視。地形圖沒有擴張或變薄,白內障也沒有變化;裂隙燈則看到中周邊布滿細小的微囊樣上皮變化與點狀糜爛,診斷為藥物引起的角膜上皮病變。

圖 1|裂隙燈可見雙眼中周邊的微囊樣上皮變化(A)與點狀上皮糜爛(B);矯正視力下降,但透過針孔可以改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右眼約 +5.00 D、左眼約 +3.00 D 的遠視偏移;地形圖中周邊不規則變陡、中央相對平坦,沒有擴張或變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眼科與腫瘤科協調,下一次給藥延後 1 週並減量;眼科給類固醇眼藥與無防腐劑人工淚液,原本排定的白內障手術延後。
結果:兩週後症狀改善,原本的眼鏡又能用了。講者解釋,病變先從周邊開始,此時中央相對變平而偏遠視;移到中央後,可能轉為近視或出現散光。一篇整理臨床試驗的回顧指出,接受這種藥物的病人最多約 56% 出現眼部副作用,以角膜病變與結膜炎為主,大多可藉局部治療與暫時減量或延後給藥恢復[2]。
給病人的提醒:正在接受抗癌治療的人,看眼科時要主動告知用藥。講者的結論是:度數穩定之前,不要驗光配鏡、測量人工水晶體度數或排白內障手術。
病例 2:眼瞼下垂手術後,LASIK 術後穩定 9 年的散光變多
狀況:一位男性接受遠視 LASIK,採一眼看遠、一眼看近的設計,術後多年都很穩定。術後第 9 年他覺得視力變差;3 個月前,他剛做了雙側眼瞼下垂手術。散光右眼由 25 度增為 100 度、左眼由 75 度增為 125 度,最佳矯正視力約掉一行。
檢查發現:醫師要分辨三種可能:遠視雷射後的回退、角膜擴張,以及水晶體變化。角膜斷層與上皮厚度地圖都沒有擴張跡象,異常只有一處:上皮分布不對稱,而且偏偏是上眼瞼壓著的上方較薄。

圖 3|術後 3 年、眼瞼下垂手術後 3 個月與 8 個月的度數:散光一度增為 1.00–1.25 D,8 個月時未經處置,雙眼散光都回到 0.50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沒有任何處置,只做追蹤。
結果:眼瞼手術後 8 個月,度數幾乎回到原本的樣子。比較 3 個月與 8 個月的資料,中央總厚度與後表面都沒變,變的是上皮;講者推測這是眼瞼壓力造成的可逆性上皮重塑。他說,擴張與回退不會自己恢復,「會自己回來」本身就是答案。
一項 33 眼的研究也發現,眼瞼下垂或外翻矯正後,角膜變化以上皮為主、基質厚度穩定;作者建議考慮屈光或白內障手術的人,等角膜穩定後再評估[3]。

圖 4|右眼 3 個月與 8 個月的上皮比較:中央總厚度變化 0 微米、後表面幾乎不變,下方周邊上皮增厚 5–15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做過眼瞼手術要告訴眼科醫師;現場一位與談醫師也補充,眼皮上的霰粒腫同樣可能造成可逆的明顯散光。講者說:「不要直接假設這次量到的度數是對的,特別是中間有像眼瞼手術這樣的事件。」他的做法是先做上皮厚度地圖,2 到 3 個月後再追蹤一次。
四、罕見的術後反應:中央毒性角膜病變,等待與溝通
病例 3:老花雷射後第 4 天,一眼視力開始下降
狀況:一位 47 歲男性雙眼原本約 200 度遠視,接受以 LASIK 方式進行的老花雷射:右眼矯正到看遠,左眼刻意保留約 150 度近視看近。術後頭 3 天雙眼都很好;看遠的右眼一路順利,看近的左眼卻從第 4 天開始視力下降。眼睛不紅、不痛、不怕光,沒有任何發炎的徵象。
檢查發現:第 5 天,左眼角膜中央出現一片灰白混濁,往深處延伸並伴隨皺褶;度數一路往遠視方向偏移,角膜也逐日變薄,在第 9 天達到高峰——原本目標是 150 度近視,卻變成 600 度遠視。診斷是中央毒性角膜病變(CTK),一種非發炎性的基質病變,原因至今不明。

圖 5|老花雷射後第 5 天的左眼:瞳孔區中央一片灰白混濁、周邊透明、眼睛不紅;右側 OCT 可見中央基質自層間往後方反射增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6|術後 3 週的病程:混濁、遠視偏移與角膜變薄同步在第 9 天達到高峰(+6.00 D、最薄 506 微米),之後逐漸緩解。(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7|第 9 天的角膜四圖:中央曲率塌平到約 35 D、周圍形成陡環;中央基質變薄,上皮則不規則地往凹陷處填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最需要鑑別的是瀰漫性層狀角膜炎(DLK):DLK 是發炎,混濁侷限在角膜瓣的層間,對類固醇有反應;CTK 出現在中央、往深處延伸,伴隨皺褶與遠視偏移,類固醇沒有幫助。最早的系列報告(23 眼)指出,CTK 在術後 3 到 9 天出現,持續 2 到 18 個月才清澈,不需要類固醇[4]。

圖 8|DLK 與 CTK 的鑑別:DLK 多在術後早期出現、對類固醇有反應、混濁侷限在層間;CTK 在第 3–9 天出現、類固醇無效、混濁往深處延伸並伴隨皺褶與遠視偏移。(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報告者把類固醇眼藥漸進減量而不是加量,理由是類固醇可能加重基質細胞的流失,讓變薄與遠視偏移更嚴重;另以口服藥物輔助,並每 4 到 5 天密集追蹤視力、驗光與地形圖。病人另外尋求的第二意見則建議高劑量類固醇,與原本的判斷相反。
文獻回顧指出,CTK 的外觀和發炎、感染相似,常被誤診與錯誤處置;研究不建議使用類固醇,因為可能加重原有的屈光變化[5]。報告者最後與病人共同決定:第一個月只用低劑量類固醇,繼續密集追蹤。
結果:角膜自第 4 個月起恢復透明。一年時左眼度數穩定在遠視 175 度、散光 100 度,最佳矯正視力 1.0;雙眼一起看,日常幾乎不需要眼鏡,只有長時間近距離工作時戴一副低度數眼鏡。主持人說:「這其實是非常好的結果。」

圖 9|術後 1 到 12 個月:角膜自第 4 個月起恢復透明,度數逐步回落並穩定在 +1.75/−1.00,裸視/矯正視力 0.7/1.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0|約 1 年後的前段 OCT:早期的中央高反射已經消失,只在周邊瓣緣附近的層間留下一小段亮帶,也就是周邊少量的上皮內生。(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台上也討論了「如果病人仍不滿意」:與談人乙傾向什麼都不做,病人堅持時,才在充分說明這是未知領域、可能再發生之後,考慮表層雷射;另一位與談人認為改放散光型 ICL 較安全;47 歲就換水晶體,專家們幾乎一致不建議。主持人收尾:「幸好病人很滿意。」
給病人的提醒:CTK 很少見,原因不明。主持人一確診就告訴病人:「你的視力會先變差,然後我們至少要等一年以上才會穩定。很抱歉,我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有些方法可以限制進展,我們都會用上。」術後幾天內視力突然變差要盡快回診;聽第二意見時帶齊資料,不要自行加藥或停藥。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病例 1 的藥物以葉酸受體 α 為標靶,角膜上皮沒有此受體,眼毒性屬脫靶效應;講者建議白內障評估前先留下基線的生物測量。
- 病例 2 右眼(3 比 8 個月)中央厚度變化 0 微米、前表面模擬散光 +0.78 D;講者建議能掌握時程時,在眼瞼手術前後各做一次上皮厚度地圖。
- 病例 3:口服輔助藥物(四環黴素類、維生素 C、輔酶 Q10)只有病例層級的證據。另一位與談人分享一例雙側 CTK,抽血時意外查出急性梅毒,主持人因此呼籲每例 CTK 都做血清學檢查。
- 遠視切削後判斷殘餘度數,主持人不用睫狀肌麻痺驗光:大瞳孔會把未治療的周邊角膜算進去,驗出接近術前的度數;他改用不散瞳、逐步加正度數的驗光,或看小瞳孔範圍的波前度數。
五、角膜瓣受傷:先保守治療,再看反應
病例 4:寵物鳥啄走了 LASIK 角膜瓣
狀況:一位女性在飛秒雷射 LASIK 術後 10 個月,被停在肩上的寵物鳥啄中左眼,視力只剩 20/400(約 0.05)。
檢查發現:窄裂隙光可見角膜瓣切緣的斷差,螢光染色是一整個角膜瓣大小的著色,前段 OCT 也證實中央少了一層——角膜瓣被整片扯走,而且找不到。

圖 11|受傷當天的左眼:可見飛秒角膜瓣的圓弧狀切緣與霧面;左眼視力 20/400,針孔下 20/20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2|窄裂隙光(左)可見角膜瓣切緣的斷差;螢光染色(右)是一整個角膜瓣大小的圓形著色。(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3|雙眼前段 OCT:右眼正常;左眼中央明顯較薄、看不到角膜瓣介面,證實角膜瓣整片缺失。(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講者整理三種情境:角膜瓣只是移位,要盡快掀開、沖洗、復位;斷離但找得到,可以縫回;撕脫又遺失,常見做法是保守治療。這位病人戴治療性隱形眼鏡、點抗生素,上皮很快長回,但接著出現霧狀混濁;醫師先加上類固醇眼藥,混濁加重時再加另一種類固醇與一種血管張力素受體阻斷劑眼藥水。

圖 14|霧狀混濁階段:中央可見細網狀的前基質混濁,範圍約等於瞳孔;視力表雖有 20/25,病人仍覺模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結果:混濁逐漸消退,最後一次追蹤時裸視 20/20,只剩約 75 度散光。這類外傷很少見:一個 37,315 眼的系列中只有 9 眼,最晚發生在術後 37 個月;完全撕脫的 3 眼,最後只留下 100 度以內的近視與散光[6]。
血管張力素受體阻斷劑眼藥水已被用於預防或治療屈光手術後的霧狀混濁[7];但它與類固醇同時加上,講者與提問的醫師都同意,改善可能更多來自類固醇。

圖 15|最後一次追蹤:裸視 20/20、驗光 plano −0.75 × 150,角膜透明、輪廓規則。(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LASIK 的角膜瓣在術後多年仍可能因外傷移位。眼睛被撞到、被指甲或樹枝刮到後疼痛或視力變差,要盡快就醫;角膜瓣只是移位時,越早復位越好。講者也開玩笑說:「如果你想養寵物,寧可領養一隻貓或狗,而不是一隻八哥。」
六、角膜瓣下長了上皮:何時該再動刀
表面的上皮細胞若沿著瓣緣長進角膜瓣與基質之間,稱為上皮內生。文獻整理的發生率,初次 LASIK 約 0 到 3.9%,追加矯正(二次手術)後可達 10 到 20%[8]。下面兩個病例,一個在術前就有線索,一個反覆復發到必須切除角膜瓣。
病例 5:術前上皮偏厚,術後層間留下「看不見的上皮」
狀況:一位女性接受雙眼飛秒 LASIK,右眼矯正遠視合併散光。術中右眼很難找到角膜瓣邊緣,造成小範圍上皮糜爛,放回角膜瓣時又發現上皮鬆鬆的;報告者當下懷疑她有上皮基底膜失養症(EBMD),術畢放了治療性隱形眼鏡。
檢查發現:術後第 3 天,右眼裸視只有 20/63(約 0.3),OCT 看到角膜瓣下有一塊上皮島;地形圖上偏下的陡峭點,正好就是上皮島把角膜瓣往前頂的位置。

圖 16|術後第 3 天右眼 OCT:角膜瓣與基質床之間有一段不規則的帶狀物,即層間上皮島;當時裸視 20/63、矯正視力 20/4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7|同一時期的地形圖:遠視 LASIK 後中央本應變陡,最陡處卻偏在下方;與右上 OCT 的掃描位置對照,正好對到上皮島。(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第 4 天掀起角膜瓣,把基質床與瓣的下面清乾淨。2 週後 OCT 看似乾淨,視力卻停在 20/32(約 0.6),層間開始出現細小的點狀混濁,用了約 6 週類固醇也沒變。8 個月時病人說看東西「霧霧的、像隔著牛奶」;戴針孔或試戴硬式隱形眼鏡時視力改善,代表問題在層間的光線散射與角膜表面的不對稱。

圖 18|掀瓣清除上皮島 2 週後:沉積已經消失,但原位置的層間仍有淡淡的高反射帶;這時視力只有 20/32,驗光也無法改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9|術後約 8 個月右眼的裂隙燈照片:層間同一深度可見細小的粉塵狀混濁,範圍涵蓋視軸,類固醇治療後沒有變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0|右眼全眼像差:右側的屈光誤差圖在瞳孔中央呈斑駁的顆粒狀,3 毫米範圍驗出 −1.34 D 散光。(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回頭看術前:報告者覺得術前的上皮厚度圖正常,主持人卻不同意。他表示這台 OCT 量出的上皮比實際薄 6 到 7 微米,換算後多處超過 56 微米,提示 EBMD。一項研究以中央上皮大於 56 微米辨識 EBMD,敏感度 53%、特異度 81%[9];另一項分析 43 眼明顯上皮內生的研究中,有 6 眼術中上皮鬆脫而疑似 EBMD[10]。

圖 21|術前雙眼的角膜與上皮厚度分區圖:上皮中央 50/51 微米、上薄下厚,乍看正常;主持人表示換算儀器偏差後,多處超過 56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專家怎麼判斷:主持人一步步推理:掀瓣後視力沒有進步、類固醇毫無反應、OCT 的層間高反射呈斑塊狀,而且位置正好對上像差圖斑駁的地方——層間還留著一層極薄、在裂隙燈下完全透明的上皮。與談人乙則判斷為遲發型的層間發炎。

圖 22|8 個月時的水平 OCT:角膜瓣層間是一條細的高反射線並散布小亮點,中央前基質比後基質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另一位與談人代表觀察派:散光不大、地形圖沒有越來越扭曲,再動手術有時反而把上皮推到更大的範圍,「沒壞就別修」。主持人不接受最佳矯正視力下降,他說「完美是最低可接受標準」,但也承認眼睛是生物體,不一定做得到。
結果:台上的建議是再次掀瓣,把基質床、瓣的下面與瓣緣徹底清乾淨,一週後先看 OCT,失敗才考慮縫合。報告者同意照建議處理,隔年再回來報告。
給病人的提醒:術前若發現上皮偏厚或上皮鬆動,醫師會先記下來,手術中有所準備。LASIK 術後視力停滯、怎麼驗光都無法改善時,要回診讓醫師檢查層間;再動刀前,可以請醫師說明判斷依據與再手術本身的風險。
病例 6:上皮內生三度復發,最後切除角膜瓣
狀況:一位男性 LASIK 術後 3 個月出現上皮內生,掀瓣沖洗後半年復發;第二次清除、塗抗瘢痕藥物並把角膜瓣縫合 3 週,2 個月後又第三度復發,伴隨嚴重怕光。
檢查發現:白色的上皮內生由角膜瓣下緣長到瞳孔、侵入視軸,下方的角膜瓣也溶解了。

圖 23|術前裂隙燈:白堊色的上皮內生由角膜瓣下緣長到瞳孔下緣、侵入視軸,並合併下方角膜瓣溶解。(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講者認為「緻密、侵入視軸、角膜瓣溶解、多次失敗」就是放棄保留角膜瓣的時機:剪除角膜瓣,徹底刮除基質床上的上皮,術末放治療性隱形眼鏡。
結果:3 個月後裸視 0.6、矯正 0.8,只剩約 75 度散光;該場主席認為結果出乎意料,講者也坦言術前很擔心度數。文獻中也有幾乎同型的病例,以切除角膜瓣處理後,最佳矯正視力進步[11]。

圖 24|角膜瓣切除後 2 週:上皮內生已清除,中央角膜清澈,旁中央仍在重塑;裸視 0.3。(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5|術後 3 個月:角膜清澈平滑;裸視 0.6、矯正視力 0.8,殘餘度數 plano/+0.75 @10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同一個問題反覆復發時,下一次手術要換方法,而不是重複同一招。講者的處理階梯是:中度病例清除上皮並塗抗瘢痕藥物;縫瓣不保證不復發;極端病例,切除角膜瓣是治療的截止點。這是單一病例的好結果。
七、全飛秒透鏡殘留:先畫地圖,再取出
病例 7:近視多了近 1,000 度,原來透鏡還在角膜裡
狀況:一位男性接受雙眼全飛秒後,右眼的透鏡沒有取出,之後兩次嘗試取出都沒有成功。8 個月後,右眼由約 475 度近視變成 1,450 度近視合併 600 度散光,矯正後只有 20/63(約 0.3)。
檢查發現:前段 OCT 可見一整片腫脹的殘留透鏡,中央水腫讓透鏡回縮、造成度數偏移;另有先前嘗試時造出的「假剝離面」,而透鏡下方只剩 176 微米的基質。

圖 26|全飛秒術後 8 個月的前段 OCT:一整片腫脹、低反射的殘留透鏡,邊緣外另有分岔的高反射線,代表假剝離面。(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講者強調要「把找得到的都畫成地圖」:沿每條經線做前段 OCT,標出原切口、角膜帽、預定與實際的透鏡邊緣,以及假剝離面的範圍。因為剩下的基質太薄,他不把角膜帽轉成角膜瓣,而是在假剝離面上方另開小切口,一次完整取出。

圖 27|完整描繪:放射狀前段 OCT 標出原切口、角膜帽、預定與實際的透鏡邊緣,以及假剝離面的範圍。(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8|取出後第 1 天:透鏡空間已消失;左下為以螢光染色攤開、完整單片的取出透鏡。(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結果:取出後 4 個月,中央陡峭的島消失,但表面仍不規則;再以治療性雷射修整表面,11 個月後只剩 175 度遠視合併 75 度散光,矯正視力回到 20/20。文獻也指出,殘留的透鏡會造成不規則散光與視力下降,及時取出可以恢復視力[12]。

圖 29|三個時間點:殘留時 −14.50 −6.00 × 30(20/63)→ 取出後 4 個月 +3.25 −2.00 × 78(20/40)→ 表面修整後 11 個月 +1.75 −0.75 × 85(20/2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術後被告知「組織沒有取乾淨」時,要問清楚後續計畫;反覆嘗試失敗時,先把結構完整描繪清楚、再決定下一步,比馬上再試一次更重要。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病例 4:現場與談的醫師認為表現像層間發炎,講者形容介於瀰漫性層狀角膜炎與霧狀混濁之間。講者認為飛秒雷射的角膜瓣厚薄均勻,即使遺失,留下的基質床也較規則。
- 病例 5:主持人說明,該 OCT 顯示 50 微米約等於實際 57 微米;另一種角膜 OCT 斷層儀的讀值則接近真實值。找通道可做螢光染色,螢光素只會從上皮鑽進層間的那段瓣緣滲入。主持人表示,團隊分析 4,000 例追加矯正,以更徹底的掀瓣清理使上皮內生約降低 6 倍(尚未正式刊出)。
- 病例 6:講者口述沒有加做治療性雷射或術中抗瘢痕藥物;文獻同型病例則合併兩者。
- 病例 7:一位聽眾認為把角膜帽轉成角膜瓣就容易取出;講者以殘餘基質只有 176 微米為由不採用,新切口開在約 295°、假剝離面上方的角膜帽平面。
八、術後多年才出現:角膜擴張與舊切口
病例 8:PRK 加做預防性交聯,5 年後單眼角膜擴張
狀況:一位年輕病人術前約 275 度近視合併 200 多度散光,角膜偏薄(中央 487 與 494 微米)、下方比上方陡,被判為「疑似雙側頓挫型圓錐角膜」,也就是有圓錐角膜傾向、但還不到確診。追蹤一年只有輕微變化,雙眼接受 PRK 並加做預防性角膜交聯(CXL),術後第 4 個月雙眼視力 10/10。

圖 30|術前地形圖:雙眼中央厚度 487/494 微米、下方較陡,高度圖大致正常,判為疑似頓挫型圓錐角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1|病程時間軸:篩檢、追蹤一年後決定雙眼 PRK 合併預防性交聯,術後第 4 個月雙眼視力 10/10,病人非常滿意。(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檢查發現:5 年後,左眼視力逐漸下降,矯正後只剩 0.5,度數變成 150 度遠視合併 475 度不規則散光。前段 OCT 與上皮厚度地圖顯示局部基質變薄、上皮代償性增厚;斷層確認左眼角膜擴張,最大角膜曲率達 70.4 D。兩眼最薄厚度幾乎一樣(404 與 406 微米),命運卻完全不同。

圖 32|術後 5 年:右眼裸視 10/10 而穩定;左眼矯正後只剩 5/10,出現不規則散光、遠視偏移與前基質混濁。(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3|左眼前段 OCT 與厚度地圖:前基質混濁帶、中央約 416 微米;上皮在下方旁中心增厚到 65–68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4|5 年後的雙眼斷層:最薄厚度 404 與 406 微米幾乎相同,左眼最大曲率卻達 70.38 D,右眼為 49.90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與追蹤:講者沒有在報告中說明後續治療,重點放在四個結論:晚期失代償仍可能發生;兩眼不對稱無法預測;合併手術前要更嚴格篩檢;追蹤要拉長並用多種檢查。他也承認右眼仍在進展。
結果與文獻:回顧文獻指出,屈光手術後的擴張可發生在各種角膜雷射之後,交聯是被認為能阻止惡化的治療,而仔細的術前篩檢最重要[13]。至於預防性交聯,一項整合 28 篇研究、2,820 眼的統合分析,沒有發現術後裸視達 1.0 的比例有差異[14]。
給病人的提醒:預防性交聯不是「做了就安全」的保證。術前被告知角膜偏薄或有圓錐角膜傾向的人,術後追蹤不要中斷;多年後視力逐漸下降、散光變多又偏遠視時要回診,另一眼即使沒有症狀也要一起追蹤。術前篩檢的完整流程,可參考〈近視雷射前為什麼要做這麼多檢查?〉。
病例 9:舊的弧狀切口,又被白內障切口「加重」
狀況:多年前,病人一眼為了高度散光接受弧狀角膜切開術(AK):在角膜周邊切兩道弧形切口,讓較陡的方向放鬆變平。將近 10 年效果很好,之後視力逐年變差。後來病人在約 40 歲時接受雙眼水晶體置換,視力卻沒有改善——問題在角膜,不在水晶體;原本正視、還沒有老花的另一眼也一起換了。
檢查發現:前、後表面沿同一條帶一起變陡,最大曲率 59.9 D;上皮最薄處正好在隆起的頂點上方,代表上皮已經補不平底下的擴張。白內障切口與舊的弧狀切口落在同一條子午線上;報告者推論,兩道「放鬆切口」落在同一個已被削弱的區段,效應疊加,造成局部更嚴重的擴張。

圖 35|初診時左眼的四張角膜圖:前表面曲率沿垂直方向呈不規則的「8 字形」變陡;後表面同一條帶也變陡,上皮厚薄不均。(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6|上皮厚度圖(左)與前表面高度圖(右):上皮在上方最薄,前表面則在瞳孔正下方有 +27 到 +42 微米的局部隆起,正是擴張所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7|前段 OCT:弧狀切口深 344 微米、該處全層 580 微米;右欄是報告者提出的機轉:白內障切口與舊切口落在同一子午線,效應疊加。(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專家怎麼判斷:三位專家三種答案。與談人甲主張完全不碰角膜,在原本的人工水晶體前再加一片矯正散光的「背負式」人工水晶體。他認為弧狀切開本質上是一種放射狀角膜切開術(RK),做得越成功,日後越可能持續變化。RK 的大型追蹤研究中,術後 6 個月到 10 年間,43% 的眼睛往遠視漂移 100 度以上[15]。
與談人乙主張先重新打開切口、清除長進去的上皮並縫合穩定,6 個月後再植入客製的背負式人工水晶體;主持人也偏向縫合。交聯則三位都不看好:交聯針對的是正在變形的基質,這位病人的基質本身是正常的。
處理與結果:報告者選擇再處理角膜,依據之一是一篇統合分析:RK 術後的雷射矯正(35 篇研究、888 眼)多數能顯著改善裸視[16]。他以地形圖導引的治療性雷射把表面規則化,再做只加強擴張區的交聯。9 個月時裸視由 20/50(約 0.4)進步到 20/25(約 0.8),最佳矯正 20/20,代價是最薄處少了 70 微米。主持人的總評是「做得很好」,但「要看能維持多久」。

圖 38|9 個月結果:裸視 20/50→20/25、最佳矯正 20/30→20/20;最大曲率 59.9→46.3 D,最薄處 536→466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9|前表面切線曲率,術前(左)與約 1 年後(右):下方的陡峭帶消失,垂直 8 字形不見了。(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做過角膜切開類手術的人,日後做白內障或其他眼睛手術前要主動告知,讓醫師避開舊切口;遇到「換掉水晶體來解決」的建議,可以多問一句:問題到底在角膜還是水晶體?報告者自己的結論是:「切口永遠不是中性的。」
九、視力好就結案的代價:遠視雷射後的周邊疤痕
病例 10:兩次遠視雷射後,變成 625 度遠視合併大散光
狀況:一位男性被轉介來評估是否需要角膜緣幹細胞移植,轉介理由是「在游泳池裡睜眼之後」視力變差。報告者覺得不像典型的幹細胞缺乏:近看之下,雙眼光學區內布滿網狀的霧狀混濁,外緣是一條銳利的弧形邊界,正好落在遠視切削區的邊緣。追問之下,病人才想起幾年前做過兩次雷射。

圖 40|近看之下:雙眼光學區內布滿網狀的前基質霧狀混濁,外緣是一條銳利的弧形邊界,正好落在遠視切削區的邊緣。(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回頭看病歷:第一次手術時病人 45 歲,雙眼約 100 到 150 度的輕度遠視,病歷上似乎沒有做睫狀肌麻痺(散瞳)驗光;他接受遠視 PRK,光學區 6.5 毫米。術後 6 個月記錄到「周邊輕微霧狀混濁」,但裸視 1.2,病人便結案。18 個月後度數回到約 125 到 150 度遠視,又做了一次經上皮 PRK;術後 3 個月再次記錄到周邊霧狀混濁,裸視 1.0,同樣結案。
檢查發現:約兩年後,病人幾乎每個月都要換眼鏡。如今雙眼裸視只有 0.05,度數變成約 625 度遠視合併 275 到 375 度散光,但戴眼鏡的最佳矯正仍有 1.2。斷層顯示後表面幾乎沒有散光,前表面卻有 360 到 380 度的不規則散光,鼻側周邊堆了厚厚的疤痕。

圖 41|右眼角膜斷層:前表面散光 3.8 D,後表面只有 0.1 D;鼻側周邊曲率變平、厚度明顯增加,問題集中在前部的疤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2|右眼的上皮與基質分析:鼻上方上皮增厚,正好疊在其下的基質隆起上;鼻上周邊總厚度超過 1,000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3|右眼高解析 OCT:顳側切面可見上皮下一層高反射帶;鼻側切面在切削區邊緣增厚成 376 微米的穹頂狀疤痕,把前表面頂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4|左眼高解析 OCT:顳側周邊疤痕層 194 微米,鼻側疤痕斑塊厚達 462 微米,比右眼更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專家怎麼判斷:主持人用眼科的一條經典原則解讀:在角膜周邊加組織,中央就會變平、度數往遠視跑;兩側堆得不一樣多,就產生不規則散光。他也指出幾個可以做得不同的地方:術前做散瞳驗光、遠視切削的光學區至少 7 毫米,以及不要在已有疤痕、上皮厚薄不均的角膜上直接照驗光度數再做一次雷射。
他強調,術後出現霧狀混濁時,應該持續追蹤與處理,而不是直接結案;也要仔細詢問紫外線暴露,因為紫外線會促進周邊的霧狀混濁。
處理:台上的建議是分階段重建:先去除上皮,只矯正約一半的遠視度數,因為一部分度數是疤痕把光學區「吃小」造成的;再拋光表面並使用抗瘢痕藥物,術後密集用藥、嚴格防紫外線,下一步至少等 6 個月。主持人坦言這是「大概估的手術」,因為情況實在太亂。
與談人甲補充:可先試著把疤痕整層剝下;並驗 TGFBI 基因,排除在雷射後可能惡化的第二型顆粒狀角膜失養症[17];也可試用局部抗纖維化眼藥水,但雙眼晚期霧狀混濁的病例,對這類眼藥的反應可能較差[7]。
結果:病人的期望很務實:先前試戴鞏膜鏡無法耐受,他只希望自覺較差的左眼好一些,繼續戴眼鏡也可以接受。治療目標隨之調整,結果待隔年報告。
給病人的提醒:表層雷射後,醫師記錄到霧狀混濁時,即使視力還好也要依約回診;外出(包括陰天)戴太陽眼鏡防紫外線。保存自己的手術紀錄——這位病人忘了做過兩次雷射,靠調閱病歷才找出原因。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病例 8:依投影片數值,日後擴張的左眼在術前一年的追蹤中最大曲率沒變、中央厚度少了 7 微米,講者未討論;右眼的前表面高度與最小厚度指數在 5 年時已被標為異常。
- 病例 9:與談人甲提醒,切開過的角膜度數常有日夜變化,下手前要知道病人早、中、晚各是多少度;他遇到這類角膜,會把白內障切口改到鞏膜隧道以避開角膜。
- 病例 10:主持人認為遠視 PRK 約做到 +2 D 為宜,即使只矯正 +1 D,光學區也應用 7 毫米;第二次手術的抗瘢痕藥物只用 15 秒,治療性情況他用 0.02%、2 分鐘。若以經上皮治療性雷射完全切除疤痕,需去除 180–270 微米基質,會造成巨大的遠視偏移。
十、眼內鏡片與眼壓:一留一取
病例 11:ICL 術後高眼壓,問題不在鏡片
狀況:一位約 800 度近視的男性植入雙眼 ICL(植入眼內、保留自身水晶體的鏡片),14 個月後眼壓升到約 24 mmHg。他有心搏過緩,不能用其中一類降眼壓藥,另外兩類也無法耐受;用藥加上選擇性雷射小樑成形術(SLT)後,左眼眼壓仍有 29 mmHg。
檢查發現:ICL 病人眼壓高,常被懷疑的機轉有三:拱高(鏡片與自體水晶體的距離)太高讓隅角變窄、鏡片摩擦虹膜造成色素播散,以及瞳孔阻滯。講者以散瞳與縮瞳下的前段 OCT 檢查,拱高 188 到 278 微米、虹膜平坦、隅角大開,裂隙燈也看不到色素,三種機轉都不成立;視神經纖維層與視野正常,診斷為高眼壓症而非青光眼。

圖 45|病例資料:ICL 術後 14 個月出現雙眼高眼壓,藥物與雷射都失敗;視神經纖維層厚度正常。(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6|散瞳與縮瞳下的前段 OCT:拱高右眼 263→188、左眼 278→218 微米,虹膜平貼,沒有鏡片造成的機轉。(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高眼壓本身並不罕見:一項 2,074 人的研究中,盛行率隨年齡上升,男性由 5.3% 增至 15.5%、女性由 3% 增至 7.5%[18]。
處理:保留 ICL,左眼只植入一個微型引流管(屬仿單外使用)。
結果:2 個月後眼壓降到 8 到 9 mmHg。講者的結論是:「ICL 帶鏡者出現眼壓升高時,不應自動歸因於鏡片造成的機轉。」
給病人的提醒:植入 ICL 後要定期量眼壓。講者也坦承一個盲點:病人在別處開刀,他拿不到 ICL 術前的眼壓資料;保留自己的術前檢查與手術紀錄,日後判斷問題時很重要。ICL 的其他併發症與取出時機,可參考〈ICL 會有哪些併發症?〉。
病例 12:疊在前面的補充型鏡片,摩擦虹膜造成色素播散
狀況:一位女性 37 歲時做雙眼白內障手術,囊袋內的單焦點人工水晶體前方,又在睫狀溝疊了一片多焦點的補充型人工水晶體。如今用了四種降眼壓藥,眼壓仍有 18 mmHg,矯正視力只有 0.7。
檢查發現:補充型鏡片偏位、表面有色素,隅角也有明顯的色素帶;講者懷疑是鏡片摩擦虹膜造成的續發性色素播散。

圖 47|病例資料:睫狀溝的多焦點補充型鏡片偏位且有色素沉積,眼壓 18 mmHg;左下為兩片鏡片疊放的前段 OCT。(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處理:雙眼同時取出補充型鏡片。
結果:1 個月後矯正視力 1.0、眼壓 12 mmHg(仍用原本的藥)。追蹤滿 5 年的研究只有一篇(31 眼),41.9% 的鏡片有色素沉積,也有 41.9% 最後取出,主因是光暈、眩光等光學干擾[19]。

圖 48|取出補充型鏡片後 1 個月:矯正視力 10/10、眼壓 12 mmHg,仍用原本四種藥,囊袋內鏡片置中。(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病人的提醒:眼內有鏡片的人,要長期追蹤眼壓與鏡片位置。病例 11 與 12 都是「鏡片加上高眼壓」,一留一取的差別,在於檢查有沒有找到鏡片造成的機轉。
十一、再動刀還是等待?醫師的取捨原則
把 12 個病例放在一起,可以看到幾個反覆出現的判斷原則:
- 度數還在變,先等:病例 1、2 的度數都自己回來或明顯改善;病例 3 的角膜要等一年左右才穩定。
- 治療沒反應,換個方向想:病例 3 與病例 5 對類固醇都沒有反應,「沒有反應」本身就是診斷線索。
- 同一招失敗,不要重複:病例 6 的上皮內生三度復發、病例 7 兩次取出失敗,最後都靠換方法解決。
- 看病人實際損失了什麼:主持人主張處理病例 5,是因為最佳矯正視力已經下降;觀察派則擔心再手術喚醒原本休眠的問題。
- 看病人想要什麼:病例 3 若病人能接受偶爾戴眼鏡,就不必冒險;病例 10 的病人只希望左眼好一些,治療目標隨之調整。
- 證據不足時,說清楚、分階段:沒有前例可循的再手術,要先讓病人知情;救援手術只矯正一半度數,至少等 6 個月再決定下一步。
- 小心被既有的答案帶偏:病例 9 的病人換了雙眼的水晶體,問題卻在角膜;病例 10 的疤痕一度被歸因於游泳池。主持人請報告者先別說自己的計畫,也是為了讓台上的判斷不受影響。
講者之間也有明顯分歧,並陳如下:
- 病例 5 的層間混濁:與談人乙視為遲發型發炎;主持人判讀為極薄的上皮內生,主張再掀瓣;觀察派認為可以先追蹤。
- 縫合的時機:與談人甲處理上皮內生的門檻低、幾乎都縫;主持人把縫合留到最後;病例 6 的講者則質疑縫瓣的價值。
- 病例 9 要不要再動角膜:不碰角膜、縫合後再放鏡片,以及報告者的雷射加交聯,各有支持者,追蹤仍短。
- 病例 4 的改善歸功於誰:現場與談的醫師認為更可能是類固醇的效果,講者也承認有可能。
主持人收尾時提醒,併發症不是只發生在新手身上,「也發生在我身上、也發生在你身上」。
十二、遠見眼科的術前檢查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十三、您可以這樣做:該主動告知與該定期追蹤的事
看診時,主動告知這些事
- 新開始的藥物:包括抗癌治療;部分藥物會讓角膜上皮暫時變化。
- 做過的眼睛手術:近視雷射、角膜切開、白內障、ICL,以及做了幾次,即使是很多年前。
- 眼瞼與外傷:眼瞼手術、霰粒腫,或眼睛被撞到、刮到。
- 術前被告知的狀況:角膜偏薄、有圓錐角膜傾向、上皮問題。
- 自己的期待:想完全不戴眼鏡,還是只求看得舒服;目標不同,建議的處理也不同。
這些情況,要定期追蹤或盡快回診
- 盡快回診:術後幾天內視力突然變差、看東西霧霧的、眼睛紅痛或怕光,或眼睛受到外傷。
- 度數變了:先別急著配新眼鏡或再開刀,讓醫師確認度數是否穩定。
- 記錄到霧狀混濁:即使視力還好,也要依約回診;表層雷射後外出戴太陽眼鏡。
- 術前角膜偏薄:角膜雷射後的追蹤不要中斷,兩眼都要看。
- 眼內有鏡片:定期檢查眼壓、鏡片位置與水晶體。
- 保存完整病歷:術前驗光、手術紀錄與每次追蹤的結果;聽第二意見時一併帶去。
十四、常見問題
近視雷射後度數又變了,是手術失敗嗎?
不一定。課程病例中,度數改變的原因包括角膜上皮受藥物或眼瞼壓力影響而重塑、角膜瓣下長了上皮、角膜裡殘留組織、周邊疤痕,以及少見的晚期角膜擴張;有些會自己恢復,有些需要處理。先回診,讓醫師用上皮厚度地圖、前段 OCT 與角膜斷層找出原因,再決定配鏡、治療或等待。
雷射手術後視力不如預期,可以再做一次嗎?
要看原因。醫師會先確認度數是否穩定、問題出在角膜的哪一層、角膜還剩多少厚度,再決定再處理角膜、改用眼內鏡片,還是先觀察。二次手術也有自己的風險,例如 LASIK 追加矯正後,上皮內生的機率比初次手術高。同一個病例,專家們也常意見不同,可以請醫師說明判斷依據與各方案的風險。
術後出現霧狀混濁,但視力還不錯,需要繼續回診嗎?
需要。課程中的一位病人兩次在病歷上被記錄到周邊霧狀混濁,都因為當時視力還好而結案,幾年後度數變成 625 度遠視合併大散光。講者強調,出現霧狀混濁時要持續追蹤與處理,表層雷射後也要做好防曬。
做過眼瞼下垂或眼皮手術,會影響度數嗎?
可能會。課程中一位 LASIK 術後穩定 9 年的病人,在眼瞼下垂手術後 3 個月散光增加,8 個月後沒有處理就回到原本的度數;研究也發現,眼瞼手術後的角膜變化主要發生在上皮。若打算做屈光或白內障手術,建議等角膜穩定後再量度數。
LASIK 的角膜瓣會不會掉?
角膜瓣在多數情況下很穩定,但外力仍可能讓它移位或脫落,而且術後多年都可能發生,只是非常少見。萬一眼睛被撞到、被指甲刮到後疼痛或視力變差,要盡快就醫;角膜瓣只是移位時,越早復位越好。
不同醫師給的建議不一樣,該怎麼辦?
先請每位醫師說明判斷的依據:看了哪些檢查、認為問題在哪一層,以及每個方案的風險與退路。意見不同很常見,台上的專家也常各持己見。課程中的一位病人收到與原醫師相反的第二意見,最後與原醫師共同決定、密集追蹤,一年後恢復良好。
結語:先找對原因,再決定動刀或等待
十二個病例,問題各不相同:度數突然跑掉、罕見的角膜反應、角膜瓣不見、層間長了上皮、透鏡殘留、多年後的擴張、周邊疤痕與眼壓升高。醫師們的共同做法,是先用對的檢查把問題定位到正確的層次,再判斷要再動刀、取出鏡片,還是等待。對病人來說,近視雷射術後覺得不對勁就回診,主動告知用藥與其他手術,並依約追蹤,往往比急著再開一次刀更重要。
如果您做過近視雷射或全飛秒,最近覺得看不清楚、度數好像變了,或正在考慮屈光手術、想先把眼睛的狀況檢查清楚,歡迎預約雷射手術諮詢。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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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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