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9,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外科醫師向運動員學的不是手術技術,而是每天練習的心理技能、上場前一起預想風險的團隊默契,以及疲勞恢復與求助。
- 外科團隊可在上場前做「事前驗屍」:先假設手術已經失敗,請每個人寫下可能原因,帶領者等大家說完再發言。
- 講者建議外科醫師先辨識高壓病例、在刷手台完成心理轉換,用規律補水與休息對抗疲勞,發生併發症後找一位可以傾訴的對象。
- 研究顯示,醫師的倦怠與疲勞和病人安全息息相關;對病人來說,冷靜、休息足夠、事先溝通好的團隊本身就是手術安全的一部分。
本文適合三種讀者:眼科與其他科的醫療同業、手術室與門診的醫療團隊成員,以及關心醫療品質、即將接受手術的民眾。一般讀者可以直接讀正文,並參考第二節的「給一般讀者」小框與第十四節「您可以這樣做」;外科醫師、護理師、驗光師等專業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ESCRS 2026 年會安排了一場不談手術技術的課程,題目是「外科醫師的非手術面:如何確保自己能持續表現」。兩位主席都是資深眼科醫師,其中一位同時擔任第三位講者。
課程設計成「三根支柱」加一段綜合討論:第一位講者曾打過職業橄欖球,現在是教練培育與運動心理顧問,談心理技能;第二位講者是在職業足球界待了 30 年的守門員教練,談團隊動力;第三位講者是開了 30 年白內障手術的眼科醫師,把前兩位的方法轉成外科醫師的日常做法,談情緒韌性與預防職業倦怠。主席開場時說,這可能是整個年會「唯一一場能讓你成為更好外科醫師」的場次。
三講的順序,是從個人的心理技能,到團隊怎麼一起運作,再回到外科醫師自己的情緒與體力。共同結論可以歸納成三點:
- 心理技能要有共同語言、每天練習:同一個團隊對「需要哪些心理技能」說法不一,就很難教、也很難練。心理技能不是額外的一堂課,而是放在每天的工作裡刻意練習。
- 上場前,先和團隊想好會出什麼錯:和團隊一起做「事前驗屍」,先假設手術已經失敗、請每個人寫下原因,帶領者最後一個發言;足球隊賽前一晚的「如果……怎麼辦」推演,是同一個概念。團隊方面,講者強調共同願景、讓專家做專家,以及誠實而一致的領導。
- 恢復與求助,是表現的一部分:先辨識出高壓病例,在刷手台完成心理轉換;用規律補水與休息對抗疲勞;發生併發症後,找一位可以傾訴的對象,而不是獨自硬撐。講者認為,這些做法能讓外科醫師在高壓病例與漫長職涯中都穩定發揮,也能預防職業倦怠。
二、為什麼外科醫師要向運動場學?
主席說,眼科醫師是需要大量正向回饋的人:手術量大、結果通常很好,病人重見光明後會說醫師很厲害。她說,美國的調查裡,眼科醫師常排在最快樂醫師的前一、二名;但眼科現在也出現很高的職業倦怠。已發表的資料也看得到這個趨勢:一項 592 位美國眼科醫師的調查中,37.8% 自述有倦怠症狀,倦怠與工作自主度低、文書時間不足,以及與部門領導方向不一致有關[1]。
倦怠不只是醫師個人的事。一項針對 7,905 位美國外科醫師的調查中,8.9% 擔心自己在過去 3 個月內犯過重大醫療錯誤;在調整其他個人與執業因素後,倦怠與憂鬱症狀仍是回報重大錯誤的獨立預測因子[2]。
一項整合 170 項研究、約 24 萬名醫師的統合分析也發現,醫師倦怠與病人安全事件增加約一倍有關(勝算比 2.04),與離職意圖增加三倍以上有關(勝算比 3.10)[3]。這些都是觀察性研究,不能證明倦怠直接造成錯誤,但方向一致:醫師的狀態,和病人的安全連在一起。
為什麼找運動界?第二位講者說,職業足球是數十億英鎊規模的產業,每場比賽都被逐格分析,教練幾場敗仗就可能丟工作;為了贏,投入的資源幾乎沒有上限,也累積了大量「怎麼打造成功團隊」的經驗。主席則提醒:運動員是把身體押上去,職業生涯可能在一天之內結束。
給一般讀者:冷靜、休息足夠、事先溝通好的手術團隊,和您有什麼關係?
- 冷靜:講者指出,壓力會讓資深醫師從「不必想就能做好」退回需要刻意思考的狀態。能先辨識壓力、有固定轉換儀式的醫師,比較能在困難時刻維持水準。
- 休息足夠:疲勞與脫水會影響注意力與精準度;講者引用的資料顯示,一位醫師當天手術做到一定台數之後,併發症比例上升。
- 事先溝通好:手術前團隊一起想過「可能出什麼錯」,突發狀況出現時,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研究也顯示,術前的團隊簡報能減少手術室裡的溝通失誤。
對病人來說,術前把病史、用藥與擔心的事說清楚,也是幫手術團隊做好準備的一部分。
三、心理技能:先有共同語言,才教得會
第一位講者先介紹他看事情的「教練培育者視角」:以目標為核心,人帶著既有的信念、價值觀與技能去行動,行動經過反思,再回頭修正原本的信念與技能。也就是說,行為要經過反思,才會真正改變一個人。

圖 1|教練培育者的視角:以「目標」為核心,帶著既有的信念、價值觀與技能去行動,再經過推理與反思,回頭修正原本的信念與技能。(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合作的一支紐西蘭職業橄欖球隊,之前連續兩年在八強止步。他的習慣是「把問題放大十倍」:那一季把目標訂成每場贏 50 分,目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改變所有人對比賽的想法。講者說,那一季球隊拿下聯賽冠軍;改變的是教練與球員的心態與心理技能。
他的第一步,總是先看大家的想法有多一致:請每位教練獨立寫下「球員要贏得聯賽,最需要的兩項大腦技能是什麼」。結果每個人寫的都不一樣,用詞也不同;但教練們對「哪幾位球員最讓人頭痛」的看法完全一致:壓力一來就失控的人。講者的結論是,沒有共同語言,心理技能就很難教、也很難練。他轉頭問台下:外科醫師寫下的兩項心理技能,會一樣嗎?一位與談人回答:「我想大家會寫不一樣的東西。很多人仍把外科當成個人運動。」
他給球員的共同語言之一,是三種心態:學習(慢慢練、多嘗試)、挑戰(加入時間、比分等壓力,在外科的情境裡可能是「有人在旁邊看」),以及致勝(關鍵時刻的執行)。三種心態依當下的活動需要來回切換。那一季的主題是「樂觀」,具體的問法是:「我們剛犯了錯,一切都出了差錯——這一刻,樂觀的互動長什麼樣子?」

圖 2|表現心態光譜:訓練情境由慢、快、疲勞、競爭、壓力、解決問題到「無論如何都要完成」,對應學習、挑戰、致勝三種心態,依活動需要來回切換。(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也談刻意練習:很多人想變強,卻不願意投入時數、挑戰自己、失敗後再繼續。他的比喻是唱卡拉 OK:每週都要有一兩次上台前胃部緊縮的感覺。投影片寫著:「人人都想看山頂的風景,卻沒人想爬山。」
教練的工作,是幫助別人成為更好的決策者。講者引用一份職業足球教練培訓文件中的教練專業模型:教練知識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動態情境中找解方」,核心是覺察、決策與熟練執行三者互相驅動。教練必須練到很強的技能,包括引導注意力、賦予主導權、同儕回饋與困難對話;球隊的常規練法,是讓兩個人當眾進行一段困難對話,再由旁觀者給雙方建議。他甚至說:「流程是技能的反面。」要讓學習者有更多主導權。

圖 3|職業足球教練培訓文件中的教練專業模型:教練知識不是固定的,而是在動態情境中找解方,核心是覺察、決策與熟練執行三者互相驅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教練技能工具箱:把教練技能分成核心、語言與場上三類,可以一次專心練一項,也可以依情境把幾項技能「疊起來」使用;箭頭與圈選是講者手繪的標記。(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在那支球隊裡,學習的主人是球員:訓練時,是球員主動找教練說「這一節,我需要你幫我這個」。講者也介紹「好學習者」的工具,例如學任何技能時依序追問五層問題,以及困難對話前先想清楚安排、目標與自己的行為。他建議,也許每個人都該有一位導師,同時帶一位被指導者。

圖 5|好學習者的工具:學技能時依序追問「是什麼、為什麼、做給我看、什麼時候不該這樣做、你會怎麼教」;困難對話的前後規劃;對話由淺到深分為內容、感受與身分三層。(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球隊的心理技能,最後整理成一頁式架構,由球隊的心理技能負責人執行;便利貼上寫著:心理技能不是一堂額外的課,而是存在於每天的教練環境裡。講者問台下:外科的心理技能一頁式架構會長什麼樣子?「如果你自己都不清楚它是什麼,就很難去教它。」

圖 6|一支職業橄欖球隊的心理技能一頁式架構:中央是「心態形塑注意力、決策與行動」與六大心態支柱,四周包括表現引擎、學習/挑戰/致勝、「檢討不只看結果」與教練循環。(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心理技能能不能訓練?外科的研究給了部分答案。一項兩個機構、38 位外科住院醫師完成的隨機對照研究中,所有人都先把腹腔鏡縫合練到達標,其中一組另外接受完整的心理技能課程。在低壓力的情況下,兩組表現相近;但在動物模型的模擬手術中刻意加入壓力時,接受心理技能訓練的一組表現較好[4]。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表現引擎:每個人事先講好「出狀況時,我會做這件可控的事」,可以簡單到找個人說話、開始走動;重點是團隊都知道彼此在高壓時會怎麼反應。講者沒有具體說明手術中怎麼應用。
- 第三張臉:第一張臉給外界,第二張給家人,第三張留給自己。球隊用填空題讓隊友彼此了解,例如「壓力下我會……」「我需要幫忙的是……」「我最大的恐懼是……」。
- 檢討不只看結果:依序看心態、決策、技能、結果、關鍵學習與下一步;投影片強調,壞結果不一定代表壞過程。
- 協同教練:講者問過主席,手術室裡同一時間有幾個人?對他來說,那就是協同教練的場景:開始前講清楚角色分工,過程中說出「我們注意到了什麼」,結束後立即檢討做得好與要改的地方。
四、開刀前,先和團隊做一次「事前驗屍」
第一位講者推薦的工具,是一位研究決策與專業能力的心理學家提出的「事前驗屍」(pre-mortem)。它不只是問「萬一發生這件事怎麼辦」,而是先假設計畫已經失敗,請每個人寫下一到兩個原因,評估並排出優先順序,再據此補強計畫。也可以反過來做:「假設這台手術我們做得非常漂亮,每個人寫下兩個原因。」好處是能聽到房間裡其他人的觀點。

圖 7|事前驗屍的四個步驟:先假定計畫已經失敗+列出失敗的原因+評估並排出優先順序→據此補強計畫中可能失敗的環節。(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在問答中做了一次現場調查:做困難病例前,誰會先想好可能發生什麼事?她說,每位資深外科醫師都會這樣做,就像她合作過的一支國家滑雪代表隊,沒有人會不熟悉賽道就高速衝下去。接著她問:有多少人會和團隊一起做?舉手的人明顯變少。她說,手術安全查核表本來就想讓大家這樣思考,但真正讓團隊進步的,是和團隊一起做事前驗屍的那段溝通。
主席問講者:做事前驗屍時,希望得到什麼?講者回答:其他人的觀點。「如果你是帶領者,你應該最後一個發言。」先了解每個人認為哪裡會出錯,就能掌握他們看世界與做決策的方式,並從那裡開始教他們。
第二位講者在足球世界也看到同樣的做法。他在一支國家代表隊擔任教練時,每場比賽前一晚,教練團都會和總教練坐下來,輪流丟出假設情境:如果對手改變陣型怎麼辦?如果有人被紅牌罰下呢?這是雙向的討論,目的是當狀況真的發生時,總教練早就知道怎麼解決。他把這種「預覽與檢討」整理成一個循環:計畫與準備、找出盲點並建立應變計畫、檢討表現、產出行動計畫並真的執行,然後重複;偶爾也要退一步,從外部觀察自己的團隊。
醫療研究也支持「術前一起講一遍」。加拿大一家教學醫院的研究中,外科醫師、護理師與麻醉科醫師在手術前依查核表做簡短的團隊簡報,每台手術觀察到的溝通失誤,從平均 3.95 次降到 1.31 次;34% 的簡報實際發揮作用,包括發現問題、補上關鍵資訊缺口、做出決策與安排後續行動[5]。
第一位講者給受訓醫師的一句話是「帶著技巧做自己」:不要和一個「本該先談過、卻還沒談」的人一起進手術室;不要在精疲力竭的狀態下進手術室;進手術室前先做一次心智模擬,想過可能出錯的地方,並和團隊聊過。心智演練的效果也有研究支持:一項 20 位外科新手的隨機對照研究中,每次模擬腹腔鏡膽囊切除術前,先做 30 分鐘心智演練的一組,五次手術的技術評分都高於對照組[6]。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帶領者最後發言的目的,不只是找出風險,也是看懂團隊成員怎麼想、怎麼做決策,作為之後教學的起點。主席追問帶領者聽完意見後多常改變看法,錄音中沒有明確的回答。
- 講者自己每晚都在筆記本上做一次事前驗屍,問「什麼可能出錯?」;他合作的球隊也定期做。
- 足球隊不管贏、輸、平手都要檢討,並產出真的會執行的行動計畫;講者說,如果不是為了持續改進,那份計畫就只是一張廢紙。
五、團隊動力:讓專家做專家
第二位講者把 30 年職業足球經驗,整理成願景、組隊、領導、溝通、預覽與檢討幾個部分,最後才談衝突管理。
願景:所有成功的團隊都有願景,但還要清楚「成功長什麼樣子」、通往成功的步驟,以及不可妥協事項。成功不一定是拿冠軍;他待過聯賽墊底的球隊,那時的成功就是保級。他舉一支英格蘭職業足球俱樂部升級的那一季為例:不是「一場一場打」,而是以四場比賽為一個區塊,每個區塊開始前,教練團和球員一起寫下「這四場我們需要拿到什麼」,打完就檢討,再訂下一個四場的目標。
組隊:五個要素是延攬專家、明確的角色與職責、對齊願景、領導小組,以及行為守則。選才時除了場上表現,還要看這個人是否符合團隊的願景與不可妥協事項,不符合就不收,不論多強。行為守則不是由上而下頒布,而是球員、幕僚一起制定、一起遵守。
領導:六項原則是誠實與清晰、讓專家做專家、給予正向回饋、鼓勵對齊願景但理解個人動機、守住界線與共同規則,以及一致性。他現在在一家只服務守門員的經紀公司擔任導師,旗下 100 多名守門員和教練、幕僚之間的衝突,最大宗來自不誠實:善意的謊言,或對不同的人說不同的版本。問守門員心目中印象深刻的好教練,他們的第一句話都是「他對我很誠實」,就算把他們換下先發,也會老實說。
「讓專家做專家」的例子很生動。一支俱樂部當時的老闆事事插手;有一天他把幕僚叫進辦公室,在白板上寫出心中的先發陣容,說這個陣容哪場都贏得了。一位助理教練怯生生地指出:「您說得對,因為您寫了 13 個人,不是 11 個。」直到老闆退到一旁、新任總教練上任,球隊才成功升級。
這位總教練對講者說,週一到週五你要對守門員做什麼他都不管,只要週六比賽時球不進網就好;做不到,你就被開除。講者的反應是:「好,我可以接受——因為我擁有我所做的事和結果的主導權。」他也說,一位執教數十年的傳奇總教練之所以成功,在於日復一日、週復一週的一致。
溝通:四項原則是建立共同語言、尊重彼此的溝通風格、鼓勵團隊內的讚美,以及統一溝通管道。一家英格蘭頂級俱樂部的運動心理部門發現,同一個意思竟有三、四個不同的詞,於是把用語精簡成全俱樂部共用的一套。指令也要具體:在場上喊「往前壓」,壓多遠?壓到哪裡?誰往前壓?溝通風格方面,有人只要重點條列,有人希望你先問候家人;講者認為,更好的做法是問問題、真的去認識人。來自同儕、說得具體的讚美分量更重。溝通管道則要簡單穩定,不要這件事開會講、那件事在通訊軟體講、另一件又寄電子郵件。
衝突管理:講者認為,前面這些都做到了,大部分衝突根本不會發生。衝突真的發生時,有三項原則:以冷靜的事實取代情緒、遵守規則與流程、沒有例外。真正的處理發生在事後:接下來一兩天冷靜坐下來看事實,而不是當下吵清楚。「規則對每個人都一樣。不要折彎規則,沒有例外。特立獨行者唯一做的,就是佔用團隊其他人的時間。」
失誤之後:主席問,守門員出了大錯,你怎麼幫他?外科醫師遇到手術併發症也一樣。講者先講工廠門口「距上次事故已 N 天」的告示牌:大家知道總有一天會出事,但以兩次事故之間的時間為傲;失誤是守門員這個位置的一部分,不要苛責自己。比賽中失誤時,他的守門員會先告訴自己「那已經過去了」,再做一個實體動作,例如把手套的魔鬼氈拆開、重新黏回去,然後大大吸一口氣,繼續比賽。「一旦犯了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接下來做的那件事。」他也反問:你犯錯時,誰是那個把手搭在你肩上、幫你重置的人?
主席最後問:醫療界對成功的定義彼此衝突,政治人物、外科醫師、護理團隊與醫院管理者各有所求,怎麼讓團隊一起合作?講者的回答是找到共同基礎:願景不能由上而下強加,必須由整個團隊共同匯集;方法還是多問問題、保持好奇。
六、高壓病例:壓力會讓資深醫師「倒退」
第三位講者是開了 30 年白內障手術的眼科醫師。這一講的目標寫在投影片上:如何開一台漂亮的白內障手術,同時腦子裡想著晚餐要煮什麼,也就是不必刻意思考也能做好。他也強調自主學習:不要照抄他的流程,而是想清楚自己會怎麼做、要怎麼帶自己的受訓醫師。
他先畫出白內障手術的難度光譜:一端是視力還有 0.5、瞳孔散得很大、排在當天第一台的「好日子」;另一端是白色白內障合併小瞳孔。技術上醫師應該會處理困難病例;但如果這位病人剛好是自己母親的摯友,整個情境就完全不同。難度不只有技術面,還有情緒面。
講者引用英國全國白內障手術資料庫的稽核說,手術量越大,後囊破裂率越低,結論是「重複等於成功」。他也引用「一萬小時練習」的說法:管弦樂團後排的小提琴手約練了 4,000 小時,首席獨奏者練了 10,000 小時。外科醫師同樣要累積練習,但也要在累積的過程中保護自己。
關鍵在壓力。講者用「能力四階段」說明:從不知道自己不會、知道自己不會、學會了但要全神貫注,到不用想就能做好的「無意識的有能」。資深醫師平常處在最後一階,就像一邊聽廣播一邊開車;但壓力來時,人會沿著這條路倒退,心裡想著「我做不到」,掉回需要刻意思考、甚至覺得自己不會的階段。對抗壓力的關鍵,是重複練習與信心。

圖 8|能力四階段:無意識的無能→有意識的無能→有意識的有能→無意識的有能。講者提醒,壓力會讓資深醫師沿著這條路倒退,掉回需要刻意思考的階段。(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真正的高壓病例長什麼樣子?講者描述的「最糟組合」是:這位病人你知道一出事就會告你;你剛和伴侶大吵一架;手術排程已經延誤,下一位接手的醫師會不滿;手術室護理師之間正在吵架;病人是你母親的摯友;而且病人只剩一隻眼睛看得見。技術上可能還合併小瞳孔、假性剝脫症候群或很硬的核。他說,真正的困難不只是小瞳孔或硬核,而是「我絕對不想讓這台出事」的心理負荷,這通常才是整份排程裡最難的一台。
他的團隊幾年前請一位橄欖球隊的運動心理師與一位高爾夫運動心理師進手術室觀察。結論是:訓練很好,但真正要學的是「在壓力下」怎麼表現。運動心理師提出的要素包括專注當下、正向的內在對話、成功意象訓練、適應表現壓力,以及進入狀態;講者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是察覺「這是一台高壓病例」,提醒自己打起精神,而不是心裡想著別的事就一頭栽進去。這比想像中難,因為外科醫師總是一路往前衝,腦子裡塞滿上百萬件事。
七、刷手台的轉換:只走腳下這一步
頂尖運動員靠固定的賽前動作走進比賽:踢球前的專注姿勢、面對罰球的守門員、觀察球道的高爾夫選手。講者舉一位游泳名將為例:他在練得很好的訓練課播放某首固定歌曲,讓歌曲成為提示;到了大賽決賽,進場時戴上耳機播放同一首歌,看不到上萬觀眾、看不到對手,只想著把比賽拿下。這個動作,把選手從「受威脅」的狀態轉換成「能夠表現」的狀態。
講者描述的理想狀態是:早上排了 10 台,順順地做下去,突然想不起來現在是第 6 台還是第 7 台。台下很多人舉手說有過這種經驗。他說,這就是無意識的有能:很專注、很投入,但沒有被過度刺激。
外科醫師的轉換時刻在哪裡?橄欖球運動心理師進手術室後告訴講者:「我看到你們在做這件事了。」大家原本站在一起聊天;接著其中一個人脫離人群,走到角落、背對大家,執行一個儀式、改變自己的外觀,然後以「外科醫師」的身分回到房間——這就是刷手。運動心理師說,那一刻就是轉換:把威脅感放下,轉而去想一件讓自己感覺好的事。「刷手台是你的平靜時刻,準備轉換成外科醫師。」
在刷手台要想什麼?講者說,併發症像一場連環車禍:回看出事的手術錄影,常常是撕囊沒做好,接著刻槽、劈核出問題,最後劃破囊袋、核掉落,一切都從第一步開始。所以手術是一條路徑,每一步導向下一步。
依照自主學習的精神,團隊給受訓醫師看幾種路徑意象讓他們自己挑,他們選了雪山稜線。核心心法是「專注在步驟,不看終點」:不去想山頂、不往兩側的懸崖看,只走腳下這一步。這張照片就貼在刷手槽正上方的牆上,每次刷手都會看到。

圖 9|受訓醫師們自己選的「路徑」意象:沿著雪山稜線一步一步走向山頂(左);同一張照片就貼在刷手槽上方的牆上(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分享自己處理高壓手術的做法,並強調這是他個人的版本,每個人應該發展自己的:先辨識「這台會讓我緊張」;刷手時刻意放慢,他開了 30 年白內障至今仍這樣做;進去之後專注在每一步;和手術保持一點心理距離,一邊開一邊和病人聊天;手術室要有一點音樂,因為安靜的手術室會讓一切都顯得充滿威脅;最後是補水。
帶教時,受訓醫師每做好一台,他就把她帶到角落說:「你剛剛完全搞定了,你一步一步走在路徑上。」下次她緊張時,就提醒她:「進去之後不要做『這台手術』,只做『每一步』。」
簡單病例也有用處。講者說,就像運動員週三下午的訓練,是為了週六能在壓力下比賽;即使是做過上萬台白內障的資深醫師,簡單病例也是為困難病例做的練習。綜合討論中,守門員教練也呼應「拆成小步驟」:他教年輕守門員走上球場時只想三件事——站位、判斷、動作。
站位好才能判斷好,判斷好才有好動作。「如果你同時想著一百萬件事,大腦會燒掉——那就是你犯錯的時候。」主席打趣說,「站位、判斷、動作」可以直接當白內障手術新課綱的標題。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手術室音樂:講者認為一點音樂能讓氣氛流動。也有研究提出另一面:英國一項以錄影分析 20 台手術、5,203 次「請求—回應」的觀察研究中,播放音樂時,請求需要重複的機會是不播放時的五倍,每次重複可能讓手術多出 4–68 秒,也因溝通不順增加緊張[7]。要不要放、放什麼、音量多大,適合由團隊一起決定。
- 錄影回顧:講者建議回看自己的手術錄影,特別是出狀況的那幾台,找出連鎖事件的起點。
- 表現例行程序:第一位講者在綜合討論中說,外科醫師就是表現者;台上醫師分享的做法本質上都是一連串實驗,要持續實驗、想清楚為什麼做,最後收斂成一套能幫自己進入心流的表現例行程序。主席請大家回去想一想:自己白內障手術的表現例行程序是什麼?哪裡需要修改?
八、補水與疲勞:「1 IOL = 1 cup」
講者對台上兩位運動界講者說:你們覺得補水是常識,但外科醫師很少想到這件事。足球賽終場哨一響,第一件事就是有人拿著水瓶上場,因為比賽一結束就要補水,球員才能踢下一場。
他引用的回顧文章指出,即使只脫水體重的 2%,也可能影響需要注意力、精神運動與即時記憶的任務,以及對自身狀態的主觀評估;長期記憶、工作記憶與執行功能則相對較不受影響[8]。投影片上另一張散佈圖顯示,血清滲透壓越高,部分認知分數有下降趨勢,但效應小、個體差異大。

圖 10|投影片上的散佈圖:血清滲透壓越高(越脫水),工作記憶與持續注意力分數有下降趨勢,但效應小、個體差異大;下方文字為脫水回顧文章的結論。(投影片未標示圖表出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醫療人員自己常常就處在脫水狀態。一所大學教學醫院追蹤 88 位內、外科病房的護理師與醫師、共 130 個值班:36% 在值班開始時就已脫水,值班結束時升到 45%;脫水者的短期記憶測驗表現較差[9]。在手術技能方面,一項 51 位腹腔鏡新手的隨機交叉試驗中,同一批人在 6 小時不喝水後操作,與正常補水時相比,夾物轉移任務較慢、縫合打結的精準度錯誤較多,但組織操作的施力沒有明顯差異[10]。
補水與疲勞,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講者引用印度一家高手術量三級眼科中心的資料:單一場次做到一定台數之後,術中併發症開始增加。
他說:「我們以為自己是不死之身……我們不是。」原文是一封致編輯函,回顧 10,989 例手工小切口白內障手術:醫師當天的第 1–15 台,術中併發症比例為 1.1%(74/6,715);第 16 台以後為 2.4%(103/4,274),差異具統計意義[11]。講者沒有把它當成明確的台數上限,而是用來提醒:疲勞會造成併發症。

圖 11|疲勞=併發症:投影片寫單一場次「超過 16 台後」併發症比例上升(p=0.0001)。原文的分組是當天第 1–15 台(1.1%)與第 16 台起(2.4%),手術為手工小切口白內障手術,共 10,989 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的對策是「1 IOL(人工水晶體)= 1 cup」:每一台他都自己去拿人工水晶體,每拿一片就喝一點水;他在手術室放了一個小水瓶,也承認這個做法不太受歡迎、照規定其實不該這樣做。理由是:等到口渴時已經落後,表現早就在下滑。
要注意的是補水與如廁的取捨:投影片寫的是依每台之間的需要調整飲水量,以免手術做到一半想上廁所。他說,調整得當,一天下來表現更好、沒那麼累。他的最後一張投影片寫著:「有補水的外科醫師,更敏銳。」

圖 12|「1 IOL = 1 cup」:每植入一片人工水晶體就喝一杯水,用過的紙杯疊起來,同時記錄了做了幾台、喝了幾杯。(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休息也是恢復的一環。一項四個醫學中心、66 位外科醫師與手術室人員參與的研究中,手術中每 20–40 分鐘安排 1.5–2 分鐘、有引導的伸展「微休息」,術後頸部、下背、肩膀、手腕等部位的疼痛分數改善,手術時間沒有延長;57% 的外科醫師覺得體能表現變好,38% 覺得專注力提升[12]。
九、第三空間:在負荷下,做不出好決策
第一位講者說,在他的世界裡有三個地方:工作、家庭,以及照顧自己的「第三空間」。核心論點是:在極端負荷下,做不出好決策;人會被情緒帶著走,很難踩煞車停下來。所以每個人都要想:在哪裡想得最清楚?
他自己的第三空間是一間瑜伽教室與一座露天泳池,並把瑜伽、游泳、去喜歡的餐廳排進未來六個月的行事曆。他問教練們:「這季能拿下冠軍,最大的功臣是什麼?」教練們回答:一起打高爾夫。四個小時可以閒聊、處理一些事,並且肩並肩、而不是面對面地進行困難對話。投影片上的卡通寫著:「忙碌是新的愚蠢。」

圖 13|講者自己的恢復習慣九宮格:起床先曬太陽、喝水,兩場會議改成走路開會,週五感謝 5 位影響自己人生的人,和太太約會,每晚做事前驗屍,瑜伽等;下方卡片寫著「忙碌是新的愚蠢」「你在哪裡時想得最清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也問台下:有多少人下班後打電話給伴侶,把工作壓力倒給最愛的人?舉手的人不少。主席打趣說:「那各位的伴侶都是聖人。」她自己的第三空間,是每週三下午的醫師高爾夫球局,打了 25 年:連續幾週沒去,她就變得比較焦躁、易怒;一起打球的人也都同意,下午休息去打球,那一週的產能反而更高。她認為,這是 25 年主治醫師生涯中讓她保持平穩的重要因素之一。
十、併發症之後:找一位可以說話的人
講者直言:併發症一定會發生,每個人都會遇到後囊破裂;他口述的比例約 0.5%,也就是每 200 台約 1 台。問題是:「我們要怎麼面對?」
他引用一位眼科醫師透過國際角膜與白內障醫師線上討論群組所做的問卷。投影片上,552 位來自 85 國的外科醫師中,87% 從未接受過處理壓力的訓練,66% 在術中發生併發症後有罪惡感,32% 在重大併發症後出現憂鬱感,77% 的睡眠、情緒或人際關係受到影響,41% 曾因併發症考慮減少或放棄開刀。這份問卷尚未正式發表,本文未能在 PubMed 查證,數字以投影片為準。

圖 14|講者引用的線上問卷(552 位外科醫師、85 國):87% 沒受過處理壓力的訓練,66% 併發症後有罪惡感,32% 有憂鬱感,77% 睡眠、情緒或人際關係受影響,41% 曾考慮減少或放棄開刀。(此問卷尚未正式發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最讓講者震驚的是 41%:這些人讀完醫學院、熬過外科訓練,而併發症的衝擊大到可能讓他們放棄。他說,全球外科醫師的人力本來就追不上人口老化的需求;病人需要外科醫師,所以外科醫師必須照顧好自己,並在壓力下正常運作。
醫學文獻把這種現象稱為「第二受害者」:不良事件的第一位受害者是病人與家屬,第二位是參與其中的醫療人員。一篇系統性回顧整理的研究中,不良事件後成為第二受害者的比例從 10.4% 到 43.3% 不等,常見的反應包括情緒、認知與行為上的改變,也會影響之後的病人與同事[13]。
講者的建議是找到同儕支持。他回到開場的那張照片:舉起冠軍獎盃的是橄欖球隊長,但他能做到,靠的是身後整個團隊。外科醫師同樣依賴團隊:護理師、朋友、伴侶。講者說,外科醫師需要能支持自己的同事,這需要對他們誠實:「我需要找人談談。」但不能對所有人傾訴,那樣的工作環境不可能正常運作,所以要挑一位對象。「你不是一個人。你是團隊的一員。」
研究也顯示,同儕是醫師較能接受的支持來源。美國一家教學醫院對 108 位外科、急診與麻醉科醫師的調查中,79% 在過去一年經歷過嚴重的病人不良事件或個人創傷事件;最受歡迎的支持來源是醫師同事(88%),高於員工協助方案(29%)與心理健康專業人員(48%)[14]。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講者的「本週就做的事」:把一台困難手術拆成一連串比較不具威脅性的小步驟;找一位可以傾訴的人;開刀時察覺額外的複雜度,例如「獨眼病人」「熟人」,認出來,然後放鬆;記得這件事已經做了很多年、很擅長;走到刷手台時,在腦中想像自己的路徑;以及「1 IOL = 1 cup」。
- 倦怠不只是個人的問題:一項統合分析整理 19 項研究、1,550 位醫師,減輕倦怠的介入整體效果小(標準化平均差 −0.29);以組織為對象的介入(−0.45)效果高於只針對醫師個人的介入(−0.18)[15]。個人的恢復習慣有幫助,排程、人力與支持制度同樣重要。
十一、長期維持熱情:綜合討論的建議
綜合討論沒有投影片,逐字稿也沒有逐句標明發言者,以下依內容整理。一位現場觀眾問:要長年在充滿壓力與挫折的醫療組織裡維持技術與強度,該怎麼做?
- 回到「10 歲的自己」:守門員教練一看到守門員失去熱情,就請他們用感官回想 10 歲時的感覺:青草的味道、手套的觸感、球打進手套的聲音。外科醫師可以是刷手時的氣味、手術室的聲音。
- 親自看術後病人:主席說,術後病人常由護理人員在追蹤門診看,手術醫師根本見不到;偶爾親自看約 6 位自己開過刀的病人,就會想起自己為什麼做這件事。
- 讓意義隨年資改變:第一位講者說,眼科醫師能直接看到自己帶來的改變;到了職涯後段,可以在當導師、支持後輩中找到意義,運動界稱之為「教練傳承樹」。
另一位年輕醫師問:被一再重複的工作耗到快倦怠,有什麼實際可做的事?
- 先問「為什麼」:主席認為「倦怠」是被過度使用的詞,要連續問幾次「為什麼」,找出真正在耗損自己的環節,通常是工作中單調、沒有回報、令人挫折的部分;再問能改變什麼。
- 能量盤點:第一位講者會問:哪些事給你能量、哪些耗你能量?一週中哪些時段精力最好?什麼時候可以做需要專注的深度工作?哪些人一路在幫你?
- 十節次課表:主席把工作週當成學校課表,切成 10 個節次,標記喜歡、還可以或討厭,並一次規劃未來四週;在受訓醫師去上最討厭的節次前,讓他們從她辦公桌最下層的點心抽屜拿點心打氣。
- 守護心中的聖火:守門員教練說,每次做熱愛的事時,要仔細體會、把火加大;也要回家加火:和另一半好好吃頓飯、陪孩子玩、去公園散步。這些累積起來,艱難時刻來臨時,火就撲不熄,「這就是韌性」。
- 事先規劃轉換期:第一位講者會事先規劃出差回來、重新回到家人身邊的那個轉換,就像運動界事先規劃年輕球員升上一軍的過程。
課程最後,第三位講者分享他當實習醫師的第一天,一位教授告訴他的三條守則:永遠不要遲到;病房護理長永遠是對的;沒有什麼比午餐更重要。他說,這三條某種程度上總結了今天各位講者的內容。
十二、講者之間的不同看法
- 流程與主導權:第一位講者說「流程是技能的反面」,主張讓學習者自己主導;守門員教練則把守門員的工作簡化成「站位、判斷、動作」的固定流程,處理衝突時也強調遵守規則與流程、沒有例外。
- 要對誰敞開:第一位講者希望隊友彼此知道最好與最壞的一面,包括壓力下會怎樣;第三位講者則提醒,發生併發症後不能對所有人傾訴,要挑一位對象。
- 何時檢討:第一位講者在協同教練時採用結束後立即檢討;守門員教練處理情緒性的衝突時,主張隔一兩天、冷靜後再看事實。兩人談的對象不同,套用時要先分清楚是技術檢討,還是情緒衝突。
十三、遠見的術前評估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十四、即將接受眼科手術,您可以這樣做
- 擔心的事,術前門診就說:例如只有一隻眼睛看得見、曾經對手術特別緊張,或術後的照護安排有困難。事先說出來,醫師可以和您討論手術安排與預期,團隊也有時間準備。
- 病史與用藥一次備齊:把正在使用的藥物、過敏史、過去的眼睛手術或外傷寫成清單帶來;資訊越完整,團隊越能事先想到可能的狀況。
- 身體不適,先告知再決定:手術前發燒、咳嗽,或血壓、血糖不穩,請先聯絡醫療院所。必要時改期,等狀況穩定再手術,比勉強進行更安全。
- 手術當天,給自己一點緩衝:依醫囑準備,提早到院,留一點時間讓自己定下來。
- 理解團隊的節奏:術前的再次核對、兩台手術之間的短暫休息與補水,都是團隊維持專注的方式。
- 術後警訊不要等:眼睛越來越紅、越來越痛,或視力突然變差,請盡快聯絡醫療院所,不要等到下次回診。
十五、常見問題
醫師也會倦怠嗎?會影響手術嗎?
會。一項美國調查中,37.8% 的眼科醫師自述有倦怠症狀;統合分析也發現,醫師倦怠與病人安全事件增加約一倍有關。這些研究屬於觀察性質,不能證明因果,但這正是這堂課的出發點:外科醫師要像運動員一樣管理自己的狀態,團隊與制度也要一起支持。
什麼是「事前驗屍」?和手術前的核對有什麼不同?
事前驗屍是先假設手術已經失敗,請團隊每個人寫下可能的原因,排序後補強計畫,帶領者最後發言。手術前的核對著重確認病人、眼別與計畫是否正確;事前驗屍則是讓團隊一起預想可能出錯的地方。
醫護人員在兩台手術之間喝水、休息,正常嗎?
正常,而且有研究支持。脫水可能影響注意力與精準度,研究也發現不少醫護人員值班時就處於脫水狀態。講者的做法是「每植入一片人工水晶體就喝一杯水」,並依如廁需要調整份量;另一項研究中,手術中安排 1.5–2 分鐘的伸展微休息,外科醫師的疼痛減輕、自覺專注力提升,手術時間也沒有延長。
一天的手術台數很多,排在後面風險比較高嗎?
講者引用的印度資料中,醫師當天第 16 台以後的術中併發症比例較高,但那是每天大量進行的手工小切口白內障手術,條件和一般的手術排程不同;講者也沒有把它當成台數上限,而是提醒醫師主動管理疲勞與補水。若您對手術安排有疑問,可以直接和醫師討論。
發生併發症時,醫師自己會受到影響嗎?
會。照顧病人永遠是第一優先,但醫師同樣會受到衝擊:講者引用的問卷中,三分之二的醫師曾因術中併發症感到罪惡感,四成曾考慮減少或放棄開刀。講者建議醫師事先找好一位可以傾訴的同儕;研究也顯示,醫師同事是醫師最願意接受的支持來源。
這些方法只適用於白內障手術嗎?
課程談的是「外科醫師」如何持續表現;第三位講者以白內障手術舉例,但事前驗屍、共同語言、固定的轉換儀式、補水與休息,以及失誤後找人談,本來就來自運動場,並不限於某一種手術。
結語:穩定,是練出來的,也是照顧出來的
這堂課沒有談任何一項手術技術,談的是讓技術穩定發揮的條件:團隊有共同語言,上場前一起想過可能出錯的地方,專家被信任,失誤之後有人把手搭在你肩上;外科醫師自己則要認出高壓病例,在刷手台完成轉換,規律補水與休息,併發症後找一位可以說話的人。
研究也顯示,醫師的倦怠與疲勞,和病人安全息息相關。對病人來說,一個冷靜、休息足夠、事先溝通好的團隊,本身就是手術安全的一部分;對醫療團隊來說,照顧好自己,也是在照顧病人。
如果您正在考慮眼科手術,或想先了解自己的眼睛狀況與術前評估,歡迎預約門診,把擔心的事帶來,和醫師一起討論。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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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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