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8,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因為沒有一台儀器看得到全部:OCT 等光學檢查解析度高但需要透明組織,超音波能看到虹膜後方。
- 講者們的模型是角膜先在局部變弱、再變薄變陡,上皮最後才變,各種檢查看的是病程的不同階段。
- 只看一種可能看走眼:上皮增厚、術後霧狀混濁或水晶體半脫位,都曾被誤認為圓錐角膜。
- AI 讓判讀更快、更一致;布里淵顯微術與 OCT 彈性成像等新技術,多數仍在研究階段。
本文適合兩種讀者:準備做近視雷射、老花雷射或白內障評估,想知道「為什麼要做好幾種眼睛檢查、每一項在看什麼、醫師又怎麼把結果合起來看」的一般民眾,可以直接讀正文;眼科醫師、驗光師與檢查技術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ESCRS 2026 年會有兩場課程談眼睛的影像檢查。視覺光學基礎課程的最後一堂「人眼的影像檢查」,六位講者從光學同調斷層掃描(OCT)的原理、前段 OCT、角膜斷層掃描、角膜生物力學、共軛焦顯微鏡,一路談到眼部超音波。另一堂教學課程「屈光手術的多模態前段影像:現在與未來」,六位講者談斷層與生物力學的整合、上皮厚度地圖與人工智慧(AI)指數、像差測量,以及幾項新技術。
所謂多模態,就是同一隻眼睛用好幾種原理不同的影像來看。本文依主題重新整理:前半談每一種儀器的原理與分工,後半談怎麼把結果合起來判讀,以及 AI 與未來技術。兩場課程的共同結論可以歸納成三點:
- 沒有一台儀器看得到全部:OCT、角膜斷層掃描與共軛焦顯微鏡用光成像,解析度高,但光必須穿得過透明組織;遇到緻密白內障、角膜混濁,或要看虹膜後方的構造,就要由超音波接手。
- 病程有先後,單看一張圖會看走眼:講者們共用的模型是,角膜先在局部變弱,之後才變薄、變陡,上皮最後才跟著改變。上皮增厚、術後霧狀混濁、水晶體半脫位都曾被誤認為圓錐角膜;反過來,指數全部正常的角膜也可能比較弱。
- 先想清楚要回答什麼問題,AI 與新技術是助手:每一種檢查回答的問題不同,不同原理的數值也不能直接互換。AI 讓判讀更快、更一致;新技術想回答「哪一點、哪一層比較軟」,但多數仍在研究或驗證階段。

圖 1|多模態屈光檢查清單與「圓錐角膜理論曲線」:疾病由健康、彈性性質改變、生物力學可偵測、斷層可偵測、地形可偵測,一路到裂隙燈可見;左側列出 13 項檢查,從病史、裂隙燈到全眼像差與生物力學。(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二、OCT:用光做的「超音波」
講解 OCT 原理的講者開場就說:「OCT 其實就是超音波影像的光學版本,只是用紅外光取代了聲音。」超音波是發出聲波、聽回音;OCT 則把紅外光照進眼睛,光碰到不同組織的交界面就反射回來,越深的界面回來得越晚。量出這些「光的回音」,就知道每一層在什麼深度[1]。

圖 2|OCT 是超音波的光學版本:入射光進入組織後,從不同深度的界面反射回來,OCT 量的是這些光「回音」的時間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光太快了,時間差小到電子儀器無法直接量,所以 OCT 改用「干涉」間接量測:把光分成兩路,一路照向眼睛、一路照向參考鏡,只有兩路走過的距離幾乎相等時,才會出現干涉訊號。一個位置的深度剖面叫 A-scan,一條條 A-scan 並排成斷面影像(B-scan),再逐張掃描就組成立體影像。

圖 3|從 A-scan 到 B-scan:光束在每個位置取得一條深度剖面(A-scan),橫向移動後並排成斷面影像(B-scan),再逐張組成立體資料。(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強調,兩種解析度要分開看:分辨上下兩層的軸向解析度由光源的頻寬決定,分辨並排兩點的橫向解析度由聚焦光點決定。早期的時域 OCT 要移動參考鏡逐點掃描深度;頻域與掃頻式 OCT 改記錄干涉光的光譜,一次還原整條深度剖面,速度快、靈敏度高,但光學解析度仍然只看頻寬與光點。

圖 4|三種 OCT 的比較:時域 OCT 移動參考鏡掃描深度;頻域 OCT 以光譜儀記錄光譜;掃頻式 OCT 以掃頻雷射逐一記錄各波長。三者共用同一套原則:軸向解析度看頻寬,橫向解析度看聚焦光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許多掃頻式 OCT 使用較長的波長,光能穿得更深:看眼底時能清楚看到視網膜下方的脈絡膜[2],看前段時一張影像就能從角膜看到水晶體後囊。講者強調,這是「看得更深」,不是「解析度更細」。要看上皮、Bowman 層等微細構造,高解析的頻域 OCT 分層較細;要看房角、水晶體與整個前段,掃頻式 OCT 的深度與全景較好。

圖 5|同一隻眼的黃斑部斷面:上為頻域 OCT,視網膜色素上皮以下很快變暗;下為波長較長的掃頻式 OCT,可清楚看到整層脈絡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6|掃頻式前段 OCT 的單張影像,就涵蓋角膜(可分出上皮、基質、內皮)、前房、兩側房角、虹膜,以及從前囊、皮質、核到後囊的整個水晶體。(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多模態課程中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也提醒,看整個前段的「前段 OCT」與專看角膜細節的「角膜 OCT」用途不同。他介紹的新一代斷層儀,把 Scheimpflug 攝影與高解析 OCT 裝在同一個機頭,前者提供從角膜到水晶體的深度資訊,後者提供上皮與 Bowman 層的分層細節,投影片的標題是「協同」,不是取代。

圖 7|軸向解析度 1.9 微米的超高解析 OCT 全角膜切面:可以逐層分辨上皮、Bowman 層的細亮線、基質層板紋理與德士密氏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軸向解析度常用的近似式為 Δz ≈ 0.44 × λ0²/Δλ(空氣中、高斯光譜;組織內再除以折射率約 1.38)。中心波長是平方項,比較不同中心波長的機型時,不能只看頻寬。
- 同一張斷面淺層清楚、深層模糊,常見原因是深層落在焦深之外、橫向變糊,不一定是軸向解析度不足;投影片上寫著:「焦深不是軸向解析度。」
三、前段 OCT 在門診量什麼:從 ICL 到上皮厚度地圖
介紹前段 OCT 臨床用途的講者列出,現代前段 OCT 不接觸眼睛、不需要特別準備、沒有游離輻射,重複量測的一致性高;用途包括角膜厚度與屈光力地圖、前房與房角、隱形眼鏡與 ICL 的拱高、前段生物測量,以及高解析的截面影像。以 ICL 術前評估為例,要讀的數字包括中央角膜厚度、前房深度、水晶體前凸量與房角間距,術後再量拱高。

圖 8|前段 OCT 的 ICL 術前量測:中央角膜厚度 556 微米、前房深度(自內皮量)2.257 毫米、水晶體前凸量 696 微米、房角間距 11.357 毫米;右圖為手動量測的兩側房角。(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OCT 能直接量到角膜後表面,這對做過近視雷射的人特別重要,因為雷射改變了前後表面的比例。一項 16 眼的研究中,以 OCT 實測角膜屈光力計算人工水晶體度數,術後度數與預期的平均差距約 50 度,常用的雷射術後公式約 76 度,差異未達統計意義[3]。投影片說這能「完全避免」度數意外;從數據看,較貼切的說法是降低誤差。
水晶體與囊袋的問題,OCT 也能畫出截面。講者提到一種常被轉介來「換人工水晶體」的情況:鏡片後方看起來霧霧的,OCT 卻顯示鏡片本身清澈,混濁的是鏡片與後囊之間積聚的液體,也就是囊袋擴張症候群;用雷射打開後囊就能解決,不需要換鏡片。

圖 9|囊袋擴張症候群:人工水晶體後方有乳白色物質(A、C),斷層影像顯示鏡片被往前推,鏡片與後囊之間是一腔混濁液體(B、D);講者表示以雷射打開後囊即可。(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OCT 也能把上皮與下方的基質分開,畫出角膜上皮厚度地圖,用途包括乾眼、屈光手術的規劃與追蹤、上皮基底膜異常與圓錐角膜篩檢。圓錐角膜的上皮圖有典型的「甜甜圈」型態:錐頂正上方的上皮變薄,外圍一圈反而增厚。上皮會「填平」基質的局部突起,所以在非常早期,前表面地形圖可能看起來正常,上皮圖卻已露出異常[4]。

圖 10|上皮厚度地圖與擴張篩檢:上為正常角膜的篩檢報告,未偵測到擴張型態(最薄處 555 微米);下為圓錐角膜雙眼的上皮圖,錐頂上方上皮變薄、外圍一圈增厚,像一個甜甜圈。(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做過近視雷射的眼睛,OCT 可以看 LASIK 角膜瓣的介面與厚度、瓣下有沒有積液或上皮內生,也能確認全飛秒(透鏡摘除術,國際上統稱 KLEx)的透鏡位置。前段 OCT 在角膜疾病分層與治療上的應用,可參考角膜病灶在哪一層?前段 OCT 如何決定治療方向。

圖 11|屈光手術眼的 OCT:PRK 術後角膜、LASIK 角膜瓣的介面線、瓣下積液,以及異體角膜基質內環的位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OCT 也進了手術室。講者直言,到目前為止,沒有研究能證明例行白內障手術使用術中 OCT 是合理的;她認為真正改變結果的是德士密氏膜角膜內皮移植(DMEK)。一項 65 眼的多中心隨機試驗中,術中 OCT 在 40% 的手術協助了決策,手術與移植片展開時間分別縮短 13% 與 27%,不良事件不劣於傳統做法[5]。
講者最後提醒,前段 OCT 仍有明顯的盲區:「目前仍存在的限制之一,是看不到虹膜後方的結構。」睫狀溝與睫狀體位在虹膜色素層後方,光線過不去,要靠超音波補上(見第七節)。
四、角膜斷層掃描:直接量的是形狀
談角膜斷層掃描的講者先自嘲講的是「過時的技術」,隨即說明是玩笑:多數人還買不起新一代的高階 OCT,Scheimpflug 角膜斷層掃描仍是日常主力。Scheimpflug 是一種攝影原理,讓斜放的整個切面同時對焦;儀器以裂隙光照亮前段,相機繞著視軸旋轉拍下多張切面,再重建角膜前後表面、厚度與前房。

圖 12|旋轉式 Scheimpflug 的原始切面:每張同時拍到角膜、前房、虹膜與水晶體前表面,相機繞視軸旋轉拍攝多張後,重建出立體模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強調:「高度=立體=形狀。」儀器直接量到的是角膜表面的高度,曲率圖、屈光力圖都是從形狀「算」出來的。若只問形狀與曲率,OCT 一樣畫得出這些圖,同一隻眼用兩種技術量,四張圖幾乎一致;Scheimpflug 至今仍有道理,是因為累積了大量的圓錐角膜偵測資料,而且便宜得多。

圖 13|同一隻左眼分別以 Scheimpflug(左)與高解析 OCT(右)量測:曲率、前後表面高度與厚度四張圖的型態幾乎一致。(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為什麼多數斷層儀還要加上 Placido 環?講者的模擬顯示,角膜的非球面性明顯改變時,6 毫米範圍內中央的高度差可能連 1 微米都不到;高度資料對中央曲率的細微變化不敏感,Placido 以反射原理直接量曲率,才抓得到。兩種原理裝在同一台機器,本身就是一種多模態。
講者也釐清「哪一種角膜屈光力」:地形圖上常見的度數,是用約定俗成的係數 1.3375 把曲率半徑換算而來,不是光學上的真正屈光力;全角膜屈光力還要扣掉後表面,光線追跡算出的數值又由中央往周邊變化,這幾種數值不能混用。看圖的方式也有講究,例如看散光用軸向曲率圖、看非球面性用切線曲率圖。角膜檢測的完整介紹,可參考看見看不見的圓錐。
這位講者也提醒,曲率圖上的紅色不代表角膜「往前凸」:偏下方的圓錐角膜,是下方變陡、上方同時變平的不對稱變形。他非常看重揉眼,引用的病例對照研究中,202 位圓錐角膜病人與 355 位對照者相比,用指關節揉眼的勝算比 8.29、用指腹 5.34,趴睡與側睡也明顯相關[6]。他建議,年輕人突然出現少量的斜軸或逆規散光,即使只有 50 度,也應詢問揉眼方式與睡姿。
「揉眼是圓錐角膜的普遍成因」是這位講者強烈的個人主張,也有人只視為眾多原因之一。揉眼與過敏的關係,可參考眼睛癢就是過敏嗎?。
五、角膜生物力學:在形狀改變之前
談生物力學的講者要大家「永遠記住」一句話:「沒有運動,就沒有生物力學。」要知道角膜的力學性質,必須讓角膜動起來,再觀察它怎麼反應。她說,病變組織的力學性質和健康組織不同,而且微結構會在形狀改變之前就開始變化:亞臨床期的圓錐角膜外形仍然正常,膠原纖維之間的交織卻已經減少,這正是地形圖最難抓、臨床最想抓的時期。

圖 14|圓錐角膜的四階段微結構示意(取自電腦模擬研究):健康角膜的膠原層規則交織(a);亞臨床期外形仍正常,前基質的斜向交織纖維已減少(b);臨床期膠原層紊亂變薄(c);晚期變薄成錐(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生物力學有一個重要限制:組織性質與眼壓糾纏在一起。講者的實驗室用豬眼示範,同一個角膜只改變眼壓,15 mmHg 時中央被壓得很深,35 mmHg 時壓得淺;角膜本身沒變,量到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圖 15|生物力學最大的限制:同一個角膜在相同負荷下,眼壓 15 mmHg 時壓陷深、35 mmHg 時壓陷淺;組織性質與眼壓像兩條打結的繩子,分不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臨床上的量法主要有兩類,都是對角膜噴一口氣。第一類只在中央單點收集訊號:噴氣把角膜壓平、回彈時再壓平一次,兩次壓平時的壓力差就是「角膜遲滯」。第二類以高速 Scheimpflug 攝影每秒拍 4,330 張,記錄角膜被壓凹、再回彈的全過程。最普及的應用是早期偵測圓錐角膜,做法是把斷層與生物力學合併成綜合指數(見第十節)。

圖 16|單點噴氣式分析的波形:噴氣壓力上升時第一次壓平(P1),回彈時第二次壓平(P2);兩者的壓力差即角膜遲滯(CH = P1 − P2),再納入角膜厚度可算出角膜阻力因子。(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7|斷層與生物力學的合併報告:斷層指數 0.68 仍在正常區,生物力學指數 0.85、合併指數 0.55 已越過 0.50 進入異常區。投影片的結論是,生物力學評估有助於在曲率改變之前早期偵測。(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也歸納其他應用:屈光手術確實會影響角膜生物力學,通常約一年內回到基線,各術式之間沒有明確差異;青光眼病人的角膜遲滯較低。台灣一項追蹤兩年的研究中,8–16 歲孩子配戴角膜塑型片期間,生物力學參數會變化,停戴一個月後多數回到基線[7]。
不施加外力也能得到組織資訊:講者團隊從斷層儀的原始影像分析角膜「密度」(透明度),發現在極早期的圓錐角膜中,這類組織資訊比形狀資訊更有幫助。現場有醫師問量測前隱形眼鏡要停戴多久,講者回答:軟式停戴 24 小時就足夠,鞏膜鏡保險起見至少一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判讀任何生物力學數值(角膜遲滯、變形幅度、各種指數)都要同時看眼壓;同一角膜在不同眼壓下的反應可以截然不同。
- 角膜塑型片的研究中,停戴一個月後多數參數回到基線,但生物力學校正眼壓與第一次壓平時的剛性參數例外;治療頭兩週部分參數的變化,可以預測一年與兩年的眼軸增長[7]。
六、共軛焦顯微鏡:細胞層級的角膜
介紹共軛焦顯微鏡的講者說明,它只照亮、也只偵測一個點,再用針孔擋掉焦點前後的失焦光,不必切片就能在活體角膜取得某一深度的「光學切片」;簡化來看,就是「把顯微鏡伸進角膜」。由淺到深可看到上皮細胞、上皮下神經叢、基質的角膜細胞核,到六角形的內皮細胞;限制是單張視野只有約 400×400 微米。

圖 18|共軛焦顯微鏡的光學切片:由淺到深依序可見上皮細胞、上皮下神經、前基質的角膜細胞核、約 470 微米深的後基質,以及六角形的內皮細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對多數觀察用途相當保守,認為目前真正能直接改變處置的,是感染性角膜炎的鑑別:棘阿米巴的囊體是 10–26 微米、雙層壁的圓形結構,黴菌則是細長分支的菌絲。研究也顯示,共軛焦能在黴菌性角膜炎早期看到類似菌絲的高對比結構[8]。

圖 19|感染性角膜炎的共軛焦鑑別:棘阿米巴為 10–26 微米的雙層壁圓形囊體(左);黴菌菌絲長可達 300 微米、寬 5 微米、約 90 度分支(中);細菌感染只見發炎細胞與水腫,鑑別困難(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認為未來最重要的應用是上皮下神經叢:神經纖維的密度與分支,和糖尿病神經病變的嚴重度相關。遲遲未進入臨床,主要卡在人工描線太耗時、缺乏標準化切點;一篇回顧指出,深度學習的神經量化表現與人工描線相當、優於傳統的自動化方法[9],這也是 AI 進入眼睛影像的另一個例子。
七、超音波與超音波生物顯微鏡:光學看不到時接手
談超音波的講者自嘲,在「視光學課程」裡講的是「不是光學的東西」。超音波探頭發出聲波脈衝,遇到密度改變的界面就產生回音,最大的優勢是不依賴光學透明度。眼科超音波的頻率約 10–50 MHz,頻率越高、解析度越高,但穿透越淺:A-scan 沿單一路徑量距離,B-scan 擺動探頭掃出扇形的二維影像,超音波生物顯微鏡(UBM)用 35–50 MHz,專看前段、房角、睫狀體與水晶體。

圖 20|B-scan:擺動探頭掃出一扇 A-scan,組成二維影像;右上圖沿視軸疊加 A-scan 波形量出眼軸 26.50 毫米,後葡萄腫等困難眼可用此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1|超音波生物顯微鏡(UBM):35–50 MHz,看前段、房角、睫狀體與水晶體,探頭需浸潤在液體中;右圖影像深度只有約 8 毫米,高解析度是用穿透深度換來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UBM 的探頭是裸露的,必須浸潤在液體中:病人平躺、點表面麻醉劑,在眼睛上放一個裝液體的鞏膜殼或水囊。在白內障的情境,超音波多用在「看不清楚」的時候:成熟的白色白內障看不到眼底,術前要用 B-scan 確認有沒有腫瘤或視網膜剝離,兒童還要排除持續性胎兒血管。

圖 22|成熟的白色白內障:沒有紅反射、完全看不到眼底,術前要用超音波檢查後極部,確認沒有腫瘤、視網膜剝離或持續性胎兒血管。(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孩子太小、無法配合光學生物測量時,只能在手術台上用 A-scan 量眼軸:接觸式探頭稍微一壓就會縮短眼軸,浸潤式不壓迫角膜、重複性較好。講者也提醒,超音波與光學的量測不能互換:超音波的眼軸量到視網膜內界膜,光學量到視網膜色素上皮,終點不同;矽油眼要調整聲速設定,眼內有氣體時則無法做超音波。
UBM 的價值在看光學到不了的結構:房角、睫狀體、懸韌帶與虹膜後方的佔位。人工水晶體摩擦虹膜時,UBM 一張影像就看到鏡片傾斜與虹膜正後方的支撐腳;講者也展示,裂隙燈下只看到虹膜被往前推的無水晶體眼,UBM 才看出推它的是再增生的水晶體物質。

圖 23|人工水晶體摩擦虹膜:UBM 可見鏡片傾斜、光學部貼住虹膜後表面(左);周邊切面可見支撐腳就在虹膜正後方,與虹膜直接接觸(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UBM 過時了嗎?講者說,前段 OCT 幾乎在所有實務面都勝出,但依賴光學透明度;UBM 解析度較低、較費時,卻不依賴透明度。一位幼年特發性關節炎合併白內障的孩子,前段 OCT 影像很漂亮,虹膜後方卻什麼都看不到,UBM 則看得到。他的結論是:「當以光為基礎的技術讓你失望時,超音波仍是你最好的朋友。」

圖 24|UBM 與前段 OCT 的比較(投影片數值):UBM 用聲波、需耦合液,軸向解析度 30 微米、橫向 60 微米,但不依賴光學透明度;前段 OCT 不接觸,軸向 5 微米、橫向 15 微米、較快,但依賴光學透明度。(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5|幼年特發性關節炎合併白內障的孩子:前段 OCT(右)的角膜與虹膜表面非常清楚,但虹膜後方一片陰影;UBM(左)解析度較低,卻看得到虹膜後方的水晶體與睫狀體。(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A-scan 生物測量要分段使用各組織的聲速(投影片的例子:前房與玻璃體 1,532 m/s、水晶體 1,641 m/s);同一位病人不要混用超音波與光學儀器的眼軸、前房深度與水晶體厚度。
- 講者介紹的新發展包括環形陣列探頭、三維 UBM(可分割睫狀突、確認人工水晶體支撐腳的位置,目前仍屬研究用途),以及能量化眼內血流的平面波都卜勒超音波。
八、單看一種為什麼會看走眼?病程的先後決定分工
多模態課程更在意的,是各種儀器「在什麼時候看得到什麼」。講者們反覆引用同一個「生物力學失代償循環」:起點是角膜某一小區的彈性變差,受力後應變變大、局部變薄,應力重新分配,曲率增加、局部膨出,再回頭加重應變。依這個模型,曲率、高度與厚度的變化都是次發的,根本的異常在局部的力學性質;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只靠形狀的篩檢,很難找到放諸四海皆準的切點[10]。

圖 26|生物力學失代償循環:中央的「局部彈性模數下降」是原發事件,之後應變增加(局部變薄)、應力重新分配、曲率增加(局部膨出)互相放大。(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電腦模擬也支持這一點:在一位不對稱圓錐角膜病人病情較輕的那一眼,只把局部的力學性質逐步調低,不必讓角膜變薄,就能「長出」典型的圓錐地形[11]。

圖 27|有限元素模擬:只把局部彈性模數降低 10%、30%、45%,地形圖就由近乎正常、出現小陡區,進展到 51 屈光度(D)以上的典型圓錐。(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多模態課程的主席把順序講得更直接:上皮是最後才變的那一層。他說:「不要被那些告訴你上皮厚度會比基質先改變的人騙了,那絕對不可能,因為上皮之所以改變,就是因為基質先變了。」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再補上一個觀念:角膜先天的易感性是第一擊,雷射手術、揉眼或外傷是第二擊;衝擊夠大,任何角膜都可能擴張。
於是各種檢查自然分工:生物力學看最早期的力學變化,斷層掃描看厚度分布與後表面,地形圖看前表面,上皮厚度地圖看上皮如何「補平」底下的不規則。單看任何一項,都只看到病程的一個切面。術前篩檢怎麼依這些結果做決定,可參考近視雷射前為什麼要做這麼多檢查?。
九、像圓錐角膜,卻不是:上皮與斷層幫忙「排除」
多模態的第一個價值,是避免冤枉正常的眼睛。一位 23 歲、近視約 300 度的年輕人做 PRK 後 6 個月,前表面曲率圖下方出現舌狀變陡,被懷疑是術後角膜擴張。但厚度圖同心、置中,最薄點約 490 微米仍在中央,變陡處反而沒有變薄;裂隙燈與斷層影像則看到中央上皮下的霧狀混濁。結論是霧狀混濁造成表面不規則,不是擴張,處理方向完全不同。

圖 28|PRK 術後 6 個月的「下方變陡」:前表面曲率圖下方約 45–46.8 D,但厚度圖同心、最薄點在中央;右側裂隙燈與斷層影像可見中央上皮下霧狀混濁,所以不是角膜擴張。(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示範上皮地圖如何幫忙排除:真正的圓錐角膜,錐頂上的上皮最薄、周圍環狀增厚;地形圖異常、上皮卻沒有甜甜圈型時,就要懷疑不是圓錐角膜[4]。他的一個病例,曲率圖下方有一塊新月形變陡,同一位置的上皮卻厚達 60–66 微米:「看到這麼厚的上皮,我就知道這是角膜變形,不可能是圓錐角膜。」這種變形常與配戴隱形眼鏡有關。

圖 29|角膜變形還是圓錐角膜?左為前表面曲率圖,下方有類似早期圓錐的局部變陡;右為同一眼的上皮厚度地圖,同一位置的上皮是增厚而不是變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另一位 49 歲女性被診斷為「單眼圓錐角膜」,原本考慮做角膜交聯。斷層掃描顯示只有前表面異常、最薄點 525 微米、後表面完全正常,不像典型的圓錐角膜;上皮地圖揭曉答案:中央一塊上皮厚達 92 微米,與「圓錐」的位置重合。追問之下,病人才想起幾個月前曾被熱油濺到眼睛。這是上皮增生,刮除上皮後裸視達到 1.0。

圖 30|同一位病人的上皮厚度地圖:中央一塊邊界清楚的上皮增生,厚達 92 微米(周圍約 50–63 微米),正好是前表面「變陡」的位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的結論是,上皮地圖的主要貢獻在「特異度」,也就是幫忙確認「不是」。一項研究也發現,上皮地圖單獨使用,對亞臨床與頓挫型圓錐角膜的偵測有限,合併生物力學指數後才明顯提升[12]。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也提醒,地形圖異常的人,矯正視力常常仍有 1.0 以上;視力好,不代表角膜正常。
十、看起來正常,卻可能比較弱:生物力學幫忙「找出」
多模態的第二個價值,是不放過真正脆弱的角膜。研究這件事最常用的族群是「極不對稱角膜擴張」:一眼已明顯擴張,另一眼地形圖看起來正常,被視為易感角膜的代表。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分析 509 隻這樣的眼睛:只看斷層的綜合指數,敏感度 78.8%、特異度 86.0%;加上生物力學的合併指數,提高到 92.9% 與 97.2%。他說,這不只是統計上的差異,而是臨床上的差異。

圖 31|正常眼 1,665 隻對比地形圖正常的「另一眼」509 隻:左為只看斷層的綜合指數(曲線下面積 0.897,敏感度 78.8%、特異度 86.0%),右為加入生物力學的合併指數(0.979,92.9% 與 97.2%)。(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其他團隊的驗證方向一致,數字卻因族群而異:紐西蘭一項研究中,同樣的「另一眼」族群,合併指數的曲線下面積 0.92,高於只看斷層的 0.81 或只看生物力學的 0.78[13];日本一項研究中,合併指數只有 0.751,約 4 成這樣的眼睛三種指標都判為正常[14]。合併判讀比較好,但不是萬無一失。
研究全飛秒術前生物力學的講者,用兩個病例說明「看起來正常」的風險。病例一的斷層數據較可疑,但角膜非常硬(剛性參數 146.2);病例二所有傳統指數都正常,剛性參數卻只有 86.8。偏振敏感 OCT 與 Bowman 層厚度地圖顯示,病例二的 Bowman 層較薄(13–15 微米,病例一為 17–19 微米),中央膠原排列完全喪失。兩人都做了 LASIK,病例一結果良好,病例二術後出現角膜擴張的型態。

圖 32|兩位屈光手術候選者:病例一傳統指數較可疑,但角膜很硬,偏振敏感 OCT 中央保有大片低值區(膠原排列正常);病例二指數全部正常,剛性參數卻偏低,中央低值區消失(膠原排列喪失)。(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3|同兩位病人的 LASIK 術後地形圖:病例一為置中、均勻的近視切削;病例二上方變平、下方陡到約 48 D,呈角膜擴張的型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她的建議是:生物力學指數、合併指數或剛性參數落在偏弱一邊的病人,不要做 LASIK 或全飛秒。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投影片上的 0.897 對 0.979,是講者以較嚴格的地形標準選出 509 眼另行分析的結果;已發表的斷層綜合指數第 4 版 26 中心研究(3,886 眼)中,區分正常眼與地形正常的另一眼,曲線下面積在訓練與測試樣本為 0.905 與 0.858[15]。
- 講者用來定義「地形正常」的標準包括地形圖圓錐指數小於 60、上下差小於 1.4 D、中央 K 小於 47 D 且無異常型態;各研究的族群定義不同,數字不宜直接比較。
十一、答案不一定在角膜上:前房、水晶體與全眼像差
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強調「超越角膜」:一次斷層掃描拍下的不只是角膜,還有前房與水晶體。一位 16 歲男孩被診斷為圓錐角膜、正考慮做角膜交聯,但他的散光規則、對稱,擴張指標也沒有異常;線索藏在同一次掃描的前房深度圖:中央 3.00 毫米,鼻側卻只有 1.56 毫米。散瞳後真相大白:雙眼水晶體半脫位,角膜交聯沒有適應症。

圖 34|最後診斷是雙眼水晶體半脫位:斷層影像可見水晶體赤道部移到瞳孔區,散瞳後的後照影像出現新月形紅色反光。(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另一位 48 歲女性雙眼遠視約 150 度,想做老花矯正。斷層綜合指數在邊緣,講者原本以為加做生物力學就能放心手術,結果雙眼合併指數約 0.6、剛性參數偏低;再看角膜以外,前房很淺、隅角窄,有青光眼風險,於是改為屈光性水晶體置換的候選人。他的結論是:「問題不是『我能不能做 LASIK』,而是『我應該做什麼』。」

圖 35|同一位病人的快速篩檢報告:角膜多數參數落在健康族群一側,真正落在病理族群一側的是前房:隅角 26.7° 與 24.3°、前房深度 2.11 與 2.04 毫米、前房容積 101 與 96 立方毫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談像差測量的講者也說:「不是所有的屈光手術都做在角膜上。」他提醒,視力 1.0 只代表在明亮處讀得出邊緣清楚的黑字,對視覺品質沒有提供任何資訊;病人視力 1.0 卻說不滿意,做完全眼像差測量之前不可以打發他,抱怨在夜間時,必要時關燈或散瞳後再量。視力與視覺品質的差別,可參考視力 1.0 就是好視力嗎?。

圖 36|像差儀模擬兩隻眼睛「看到的視力表」:左眼高階像差明顯,每一行都帶鬼影與拖影;右眼字體銳利。兩人讀得出的行數相同,病歷上的視力一樣,滿意度卻天差地遠。(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為什麼要合起來看?角膜像差由斷層資料推算,知道角膜前後表面的一切,卻不知道水晶體或人工水晶體的狀況;全眼像差知道整個眼睛的光學品質,卻分不出問題出在哪裡。能同時列出「角膜、眼內、全眼」的整合報告,才能判斷是誰造成了什麼。

圖 37|同一眼角膜屈光手術前(上)後(下)的整合像差報告:術後高階像差由 0.228 微米升到 0.588 微米,主要是彗差;彗差同時出現在「全眼」與「角膜」欄、「眼內」欄仍小,證明來源是角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的一位全飛秒病人,術後雙眼都是 1.0、沒有度數,一眼卻非常不滿意;全眼像差顯示那眼上方相對近視約 200 度、下方 0,是垂直彗差,講者歸因於手術對位略偏上方。另一位植入延伸焦深型人工水晶體的病人,波前圖看起來平順,改看逐點的屈光圖,才出現一區近視約 300 度的異常,講者判讀為鏡片在囊袋內極輕微的傾斜。投影片寫道:「在地形圖上你看得到它,在像差圖上你才可能理解它,在視覺模擬上你可以確認它。」

圖 38|全飛秒術後雙眼 1.0、一眼不滿意:滿意的右眼(左)屈光誤差圖幾乎均勻;不滿意的左眼(右)上方相對近視約 200 度、下方 0,下排只含高階像差的圖重現同樣的上下不對稱,也就是垂直彗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判讀角膜像差報告前,先確認它以瞳孔中心還是視軸為基準。講者的一位遠視 LASIK 病人,報告與雷射都以瞳孔中心定位,所以看不出偏位;改以視軸為中心、散瞳到 7.8 毫米後,高階像差由 0.37 微米升到 2.26 微米。
- 所有像差儀的共同限制是可分析的瞳孔面積,結果要對照實測的暗處瞳孔大小解讀;除了以微米為單位的波前圖,也要看以 D 為單位的逐點屈光誤差圖,人工水晶體傾斜只有後者看得出來。
十二、從篩檢到預測:術前影像預告全飛秒第一天
研究全飛秒術前生物力學的講者,把多模態影像用在另一個方向:不只篩檢誰不能做,也預測手術會怎麼進行。她的團隊在三盲研究中發現,角膜越厚、越硬,雷射在角膜裡形成的不透明氣泡層越密、透鏡越難分離,術後第一天的散射也越高:量化角膜微小不規則的「微像差散射指數」,兩組為 19 對 52,大約一個月才追上。只看斷層的綜合指數,則與氣泡層無關。

圖 39|兩位度數與地形圖相近的全飛秒病人:術後第一天角膜都清澈、視力都是 1.0,一位看到的字母銳利(「哇」的感受),另一位的字母上下拖影;術後一個月兩人才一樣清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她用「奶油與石頭」比喻:同樣能量的雷射,打在較軟的角膜上只造成輕微水腫,打在很硬的角膜上反應就明顯得多。「真正左右整個局面的,是病人自己的角膜。」她的做法是術前預測哪些眼睛恢復較慢、諮詢時先把第一天的期待設對,並調整術後用藥;這些是講者團隊的研究資料。

圖 40|「奶油與石頭」:同樣能量的雷射打在較軟的角膜(左,剛性參數 87.6)只造成輕微基質水腫,打在很硬的角膜(右,剛性參數 131.7)則出現明顯水腫與介面反應;下方為術後共軛焦顯微鏡影像。(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十三、人工智慧:判讀更快、更一致,但別迷信完美數字
AI 判讀角膜影像不是新鮮事,投影片提到 1995 年就有研究以類神經網路分類角膜地形圖。今天的合併指數以隨機森林整合斷層與生物力學;斷層綜合指數第 4 版則以最佳化的邏輯斯迴歸重新訓練,26 個中心、3,886 眼的研究顯示,表現與斷層隨機森林指數相當,而且顯示畫面不變[15]。
主席談到另一個問題:「分類器」不等於答案。某款前段 OCT 原有的分類器,偵測「疑似圓錐角膜」的敏感度只有 69.7%;想手術的病人被分到「疑似」時,醫師仍不知道該不該做。他的團隊因此開發只需要一台 OCT 的連續風險分數,資料來自 6 個中心、4,528 眼;在保留的測試集中,區分正常眼與「看似正常的另一眼」的曲線下面積 0.971、敏感度 81.3%、特異度 98.6%。
真正的考驗是外部驗證。在歐洲一個沒有參與訓練的中心,這個 OCT AI 指數為 0.878,與需要兩台儀器的合併指數(0.844)沒有顯著差異;在印度族群,兩者為 0.895 與 0.921,同樣無顯著差異。主席的結論是兩者表現相當,差別在於一個需要兩台儀器、一個只需要一台。

圖 41|歐洲中心的外部驗證(正常眼 84 隻、地形正常的另一眼 59 隻),圖例由上而下:OCT AI 指數 0.878、生物力學指數 0.771、斷層綜合指數 0.708、斷層隨機森林指數 0.752、合併指數 0.844、原有分類器 0.797。(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AI 也能讓判讀更快。一項前段 OCT 異常偵測工具的先導研究中,AI 單獨判讀的準確度 96%,有 AI 輔助的醫師 94%,沒有 AI 的醫師 91%;每個病例的判讀時間由平均 55.8 秒降到 31.4 秒。主席的立場是:不是好的專家找不到異常,而是 AI 可以引導醫師直接看向異常的位置。

圖 42|AI 異常偵測工具的先導研究,準確度:AI 單獨判讀 96%(沒有任何一位醫師超過),有 AI 輔助的醫師 94%,沒有 AI 的醫師 91%。(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3|同一研究的判讀時間:沒有 AI 時平均每例 55.8 秒,有 AI 輔助時 31.4 秒,離散度也較小;多數專科醫師不論有無 AI 都很快。(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對 AI 的數字,談斷層與生物力學整合的講者提醒:「如果你看到 ROC 曲線下面積等於 1,我會說:不要相信,或至少要存疑。」兩場課程裡有好幾項技術報告了 1.0 或 0.999 的曲線下面積;樣本數、族群定義與是否經過外部驗證,都比單一數字重要,前面紐西蘭與日本研究的差異就是一例。
十四、未來的新技術:找出「哪一點、哪一層」比較軟
談 OCT 彈性成像的講者這樣區分三種技術:常用的生物力學儀量的是整顆角膜對噴氣的反應,沒有深度、也沒有分布圖;布里淵顯微術不接觸,量每一點的硬度;OCT 彈性成像量局部、逐層的形變。「三種儀器、三個不同的物理問題,沒有哪一個是另一個的進階版。」
布里淵顯微術:哪一點比較軟
布里淵顯微術以光量測組織的力學:入射光與組織中的聲波交互作用,散射光的頻率產生微小位移,位移越大代表該點越硬,不需要接觸,也不必讓角膜變形。談布里淵顯微術的講者展示的是實驗室自建、結合 OCT 與眼球追蹤的儀器;他說市面上已有商業產品,但形式不同。

圖 44|布里淵顯微術原理示意:光進入角膜後與組織內的聲子作用,散射光的頻率產生位移;前基質較硬,位移較大、峰較窄,後基質較軟,位移較小。(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的團隊一步步修正圓錐角膜的力學模型,結論是弱點在前三分之一基質,而且就在最薄點附近:每隻眼最軟的點,幾乎都在最薄點 1 毫米內(正常眼 100%、亞臨床圓錐角膜 92.5%、圓錐角膜 86.7%),區分亞臨床圓錐角膜與正常眼的曲線下面積達 0.999[16]。

圖 45|最軟點與最薄點的位置:正常眼與亞臨床圓錐角膜都集中在中心約 1 毫米內,圓錐角膜則一起往下偏移;區分正常與亞臨床、正常與圓錐角膜的曲線下面積為 0.999 與 1.0。(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最新的研究把它和整套多模態影像正面比較:28 隻正常眼對 28 隻疑似圓錐角膜,布里淵最小頻移的曲線下面積 0.999、敏感度 100%、特異度 96%,顯著優於斷層+生物力學合併指數(0.906)與斷層隨機森林指數(0.870);上皮指標中最高的只有 0.641[17]。講者指出差別在敏感度:傳統指標的特異度一樣是 96%,敏感度只有 61–71%。

圖 46|疑似圓錐角膜的鑑別:布里淵最小頻移(第一列)敏感度 100%、特異度 96%;表中合併指數、前表面地形指數與斷層隨機森林指數的特異度同為 96%,敏感度只有 71%、61%、64%。(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用兩位病人考聽眾:第一位角膜較薄、後表面高度較高,看起來較可疑,布里淵圖卻整片均勻;第二位的斷層與生物力學都正常,中央偏下卻有一個軟點,他才是真正的疑似圓錐角膜。他也強調硬幣的另一面:「做這行 25 年,我幾乎可以肯定,我們也篩掉了很多其實可以手術、而且會很好的病人。」

圖 47|「誰才是疑似圓錐角膜?」左為斷層看似可疑的第一位病人,布里淵圖整片均勻;右為斷層與生物力學都正常的第二位病人,中央偏下有局部軟點(圈起處,5.65 GHz)。(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偏振敏感 OCT:看膠原怎麼排列
研究全飛秒術前生物力學的講者認為,生物力學的高低來自基質裡的膠原,偏振敏感 OCT 能看見膠原的走向與排列。她把資料畫成「相位延遲圖」:正常角膜中央有一大片低值區,頓挫型圓錐角膜的這片區域縮小、不規則,圓錐角膜則完全消失。她的團隊也發現,圓錐角膜的相位延遲分布異常,Bowman 層厚度在中央 2 毫米與正常眼不同[18]。依此分組選擇術式的方法,仍在開發中。

圖 48|正常、頓挫型圓錐角膜與圓錐角膜的對照:上排地形圖與指數,頓挫型仍在正常範圍;下排偏振敏感 OCT 相位延遲圖,中央低值區(深藍紫色)由大片完整、縮小不規則到完全消失,代表膠原排列由正常、部分喪失到完全喪失。(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OCT 彈性成像:哪一層比較軟
OCT 彈性成像(OCE)給角膜一個負荷,再用 OCT 逐層、逐點量組織移動了多少。講者說,只看表面,軟層在上或在下,推下去的位移完全一樣,只有逐層量,才分得出哪一層是軟的。他的團隊讓病人戴上密封護目鏡,坐在一般的前段 OCT 前,把眼周氣壓降低約 10 mmHg,同時記錄 128 張切面,全程約 2.6 秒。

圖 49|為什麼要「看進去」:兩塊三層材料受到相同的推力,一塊軟層在上、一塊軟層在下,表面移動完全一樣;只有逐層量位移,才分得出哪一層是軟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活體結果中,健康角膜受力時前後兩半一起往前移動;進行中的圓錐角膜前後兩半卻反向移動,代表角膜正在被壓縮、剛性較低。另一項研究以活體 OCE 量到圓錐區域平均弱了 57%,並結合個人化的電腦模型預測角膜交聯後的曲率變化[19]。講者也給了一份「誠實的路線圖」:OCE 目前還看不出亞臨床與極不對稱的病例,沒有常模資料庫,也沒有任何商用機。

圖 50|活體 OCE:健康角膜(左)前、後基質一起往前移動;圓錐角膜(右)前基質往後、後基質往前,方向相反,代表在相同負荷下被壓縮、剛性較低。(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之間的不同看法
- Bowman 層有多重要:研究全飛秒的講者視它為角膜最強韌的結構,並用它的厚度選擇術式;談 OCT 彈性成像的講者團隊的離體拉伸試驗中,有無 Bowman 層的前部角膜薄片剛性沒有顯著差異,他們認為 PRK 移除 Bowman 層在生物力學上並不構成劣勢。
- 上皮地圖的價值:布里淵研究中上皮指標最高只有 0.641;主席仍主張上皮地圖「永遠都要量」,但同意單獨使用的效用有限,貢獻主要在特異度。
- 術後第一天視覺品質差,原因在哪裡:研究全飛秒的講者歸因於病人自己的角膜;談像差的講者的病例,原因則是手術對位偏上。兩種情況都可能發生,檢查要能分辨。
十五、遠見眼科的術前檢查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十六、做眼睛檢查,您可以這樣做
- 先問檢查要回答什麼:可以請醫師說明每一項檢查看的是角膜形狀、厚度、組織性質,還是眼睛內部的構造。
- 把結果當成一組來看:某一項亮黃燈,不一定代表不能手術;所有數字都正常,也不等於百分之百安全。
- 主動說出病史:隱形眼鏡的配戴習慣、揉眼、眼睛外傷或燙傷、過去的眼睛手術,以及家族中有沒有圓錐角膜。
- 依指示停戴隱形眼鏡:隱形眼鏡造成的角膜變形,可能讓地形圖看起來像圓錐角膜;沒有停夠時,請主動告知。
- 檢查時盯住指示燈、保持不動:眼球的微小移動會影響影像品質,配合固視,量到的數字才可靠。
- 不要揉眼睛:年輕人度數穩定、散光卻突然增加時,請告訴醫師自己的揉眼習慣與睡姿。
- 有夜間症狀要說出來:開車、看燈光的困擾常與瞳孔大小有關,可能需要在較暗的環境下評估。
- 保留檢查紀錄:追蹤時,同一種儀器的前後比較較有意義;不同原理的儀器數值不能直接互換,換醫院或做手術時,請提供過去的報告。
十七、常見問題
為什麼眼科要做好幾種檢查?一種不夠嗎?
每一種儀器回答的問題不同。OCT、角膜斷層掃描與共軛焦顯微鏡用光成像,解析度高,但光要穿得過透明組織;生物力學看角膜受力時的反應,可能比形狀更早出現變化;超音波不依賴透明度,能看到緻密白內障後方與虹膜後方。角膜出問題也有先後,單看一項只看到病程的一個切面,合起來判讀才能互相補足。
OCT 檢查會痛嗎?會碰到眼睛嗎?
OCT 用的是紅外光,不接觸眼睛、不需要特別準備,也沒有游離輻射,通常只要盯住指示燈幾秒鐘。需要接觸眼睛的是部分超音波檢查,例如超音波生物顯微鏡要點表面麻醉劑,在眼睛上放一個裝液體的小杯。
角膜地形圖正常、指數也都正常,就一定安全嗎?
沒有任何檢查能保證百分之百。上皮會填平基質的局部突起,讓前表面看起來正常;組織的力學性質,也可能在形狀改變之前就開始變化。研究顯示,斷層與生物力學合併判讀,比單看一項更能抓出這類眼睛,但仍有漏網之魚,所以醫師會把多項檢查與角膜厚度、度數等條件放在一起判斷。
白內障太嚴重、看不到眼底,怎麼確定後面沒問題?
可以用超音波。B-scan 能確認有沒有視網膜剝離、腫瘤等問題,A-scan 可以量眼軸與水晶體厚度。要注意的是,超音波與光學儀器量到的眼軸終點不同,數值不能直接互換。
AI 判讀可以取代醫師嗎?
目前比較像助手。先導研究中,AI 輔助讓醫師判讀前段 OCT 的時間由平均 55.8 秒降到 31.4 秒;只需要一台 OCT 的 AI 指數,在外部驗證中也與需要兩台儀器的合併指數表現相當。但 AI 的表現取決於資料庫與族群,看到「完美」的數字要存疑,最後仍要由醫師把影像、病史與手術計畫放在一起判斷。
布里淵顯微術、OCT 彈性成像現在檢查得到嗎?
課程中的布里淵資料來自實驗室自建的儀器;OCT 彈性成像目前沒有商用機,也還偵測不到亞臨床圓錐角膜;偏振敏感 OCT 的分組方法也仍在開發。它們代表未來的方向,現階段的術前評估,仍以斷層、生物力學、上皮厚度地圖與像差的整合判讀為主。
結語:先想清楚要回答什麼問題,再把影像合起來看
兩場課程從物理原理一路談到臨床與未來:OCT、角膜斷層掃描與共軛焦顯微鏡用光看得很細,但需要透明的介質;生物力學補上「形狀改變之前」的資訊,數值卻與眼壓糾纏;超音波解析度較低,卻能在光學失靈時、在虹膜後方接手。
上皮地圖幫忙排除,生物力學幫忙找出,前房、水晶體與全眼像差提醒醫師看到角膜以外;AI 讓判讀更快、更一致,新技術想回答「哪一點、哪一層比較軟」。檢查做得多,不代表重複,而是每一項回答不同的問題。
如果您正在考慮近視雷射或老花雷射,想了解術前要做哪些檢查、每一項在看什麼,歡迎預約屈光手術評估,先把角膜與眼表的狀況檢查清楚。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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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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