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9,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三者差在量什麼:地形圖導引只看角膜前表面,波前導引量全眼像差,光線追蹤再把上皮、角膜後表面與眼內光學一起算。
- 圓錐角膜的上皮與角膜後表面會抵銷前表面的不規則,只把前表面修平,視力反而可能變差。
- 角膜與眼內像差互相抵銷時,講者主張不做地形圖導引;像差幾乎全在前表面時,地形圖導引可得到相近結果。
- 不規則角膜的雷射是治療,切削深度優先、目標是視覺品質;光線追蹤的臨床數據多來自講者團隊的病例系列。
本文適合三種讀者:做過近視雷射、被告知角膜不規則或有圓錐角膜,想知道「客製化雷射」到底在客製什麼的民眾;正在比較不同導引方式的病人;以及眼科醫師、驗光師等專業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本文聚焦三種導引技術的差別、各適合哪些眼睛,以及證據的限制;圓錐角膜整體的治療順序,本站已有專文(見文中延伸閱讀)。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ESCRS 2026 年會有一堂 90 分鐘的教學課程,主題是準分子雷射的「角膜重塑」:用客製化的切削,把形狀不規則的角膜修得比較規則。主席說,這門以不規則角膜為主題的課,從 2009 年起已在年會連續開了 18 年。今年的主軸是一條三段式的演進:從角膜地形圖導引、波前導引,走到光線追蹤導引。
六位講者的分工是:主席(也是第一位講者)回顧 25 年的歷史;第二位講者比較地形圖導引與波前導引各在什麼時候用;第三位講者說明光線追蹤的原理、前兩代的侷限與長期結果;第四位講者用數據說明上皮與角膜後表面的角色;第五位講者以五個病例回答「一定要用光線追蹤嗎」;最後一位講者以預錄影片,從傷口癒合的生物學收尾。
閱讀時要先知道一件事:主席在投影片上揭露,他與光線追蹤平台的廠商有講者與研究者的關係;最後一位講者則表示,這場演講與該廠商沒有需要揭露的財務利益。整堂課可以歸納成三點:
- 三種導引差在「量了什麼」:地形圖導引只看角膜前表面的形狀;波前導引量整隻眼睛的光學誤差;光線追蹤導引把上皮、角膜前後表面與眼內光學一層一層算進去,再反推要把角膜雕成什麼形狀。
- 不規則角膜的雷射是治療,不是追求脫離眼鏡:講者們一再提醒,切削深度是首要考量,降低近視、散光只是次要目標;要改善的是視覺品質,術後仍可能需要眼鏡。
- 光線追蹤不是永遠必要:先分清像差來自哪一層、角膜是否清澈。像差幾乎全在前表面時,地形圖導引可得到相近的結果;不規則若來自混濁或纖維組織,該做的是別種處置。

圖 1|課程主軸的三段演進:地形圖導引只看角膜前表面,波前導引量全眼像差,光線追蹤導引再把上皮、角膜後表面與眼內光學一起算。(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同一隻眼睛,三種導引看到的不同:地形圖導引看形狀,全角膜波前導引看角膜光學,全眼光線追蹤以預測的視網膜影像為目標。(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二、哪些眼睛需要「客製化」切削?
一般的近視雷射,是依驗光度數在角膜上切出一個對稱的透鏡形狀;客製化切削則是依每一隻眼睛量到的不規則,切出不對稱的形狀。主席提醒,需要這樣處理的不只是圓錐角膜、透明邊緣角膜變性(PMD)這類角膜擴張,還包括表層雷射(PRK)後的霧狀混濁、雷射原位角膜層狀重塑術(LASIK)的角膜瓣併發症或切削偏心、放射狀角膜切開術(RK)後,以及角膜移植後的眼睛。
他甚至把高度散光、特別是混合性散光也算進來:即使散光本身是規則的,因為視軸與瞳孔中心軸之間有夾角(kappa 角),在這種角膜上「置中」已經沒有單一的答案。投影片引用的數字是:需要介入的進行性病變約 2.1–3%,帶有角膜不規則的潛在屈光手術候選者 25–42%。主席的解讀是,在歐洲的屈光手術中心,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病人屬於不規則角膜。

圖 3|需要客製化切削的五類角膜:角膜擴張、表層雷射後霧狀混濁、屈光手術後併發症、放射狀角膜切開術後,以及層間角膜炎留下的瘢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投影片列出的盛行率:需介入的進行性病變 2.1–3%、帶角膜不規則的屈光手術候選者 25–42%、全球影響視覺品質的角膜問題 15–25%(未標明各自出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能不能向這類病人承諾視力?主席的答案是可以,但三個步驟都要做到位:把不規則的角膜完整量測出來、建立客製化的切削模式、完成視力復健。他也強調,病人術後不一定能完全脫離眼鏡,但視覺品質會改善;這個領域談的是「質」多於「量」。

圖 5|極端病例:全角膜屈光力上方約 41–42 D、下方約 45–47 D,交界跨過瞳孔,模擬視力表整片疊影;下方為主席的三步驟。(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把圓錐角膜的問題分成兩個「敵人」。第一個是落在瞳孔範圍內的凹凸:同一個瞳孔裡,屈光力(單位 D,1 D 相當於 100 度)在幾毫米內就差了 7–10 D,一峰一谷就形成彗差等高階像差。第二個是時間:他的一位年輕病人當年拒絕交聯,兩年後角膜下方最陡處由 44.9 D 升到 50.8 D。所以進行中的角膜擴張必須先穩定,才談得上規則化。
三、第一代:地形圖導引——依角膜前表面的形狀切削
地形圖導引切削,是用角膜地形圖(Placido 環式)或角膜斷層掃描量到的前表面曲率與高度,算出哪裡凸、哪裡凹,再讓雷射選擇性地削掉凸出的組織。2000 年發表的早期研究中,12 位病人接受 15 次客製化切削;手動偏移組 11 眼有 9 眼裸視達 20/50(約 0.4)以上,最佳矯正視力都維持或進步,但治療圓錐角膜的 3 眼留下輕度霧狀混濁[1]。
2006 年另一項研究,以地形圖導引的表層切削治療 8 位無法耐受隱形眼鏡、屬於頓挫型圓錐角膜的病人(11 眼):等效球面度數平均降低 2.8 D、散光降低 1.34 D,代表彗差的第三階像差降低 41%,所有病人的疊影都減輕;沒有眼睛掉 1 行以上,7 眼進步 1 行以上[2]。

圖 6|地形圖導引切削實例:依前表面的不規則規劃出多葉、不對稱的切削圖(最深約 50 微米),術後中央區變得較均勻。(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當代地形圖導引:升級了,也留下三個問題
第二位講者說,當代的地形圖導引是真正的升級:幾乎所有有適應症的眼睛都量得到,可以只治療高階像差、把近視和散光留給眼鏡,也可以視角膜能承受的量順便矯正一些度數。他舉例,500 度近視的病人可以在規則化的同時消掉 200 度,留下 300 度。
但它留下三個問題。第一,高階像差必須「整包」治療,不能挑。講者認為圓錐角膜真正破壞視力的是彗差,尤其是垂直彗差;中央型圓錐雖然有大量負的球面像差,卻不是主因。雷射一看到球面像差就想把它切掉,結果在中央削掉了本來可以保留的組織。
第二,把角膜磨平、去掉高階像差,多半會誘發一些球面度數,術者要事先算出來放進治療計畫。第三,彗差會改變驗光量到的散光量與軸度,講者團隊稱為「彗差的散光等效值」(他強調這是自創用語),規劃時要把彗差與真正的散光拆開處理。這些都靠計算與經驗,他說來學習的醫師大概要待三個月以上才學得會。

圖 7|當代地形圖導引可只治療高階像差、自訂度數的量,但高階像差必須整包移除,無法只挑彗差、保留球面像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為什麼地形圖導引不適合圓錐角膜?
主席的論證是:圓錐角膜的前、後表面同時向前凸出,後表面其實在代償前表面。如果用一個「完美」的地形圖導引切削只把前表面修平,後表面的不規則就會整個顯露出來,病人的視力反而可能變差。

圖 8|主席的概念圖:地形圖導引只把前表面修平滑,不規則並沒有消失,而是留在角膜後表面與厚度分布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三位講者以文獻佐證。地形圖導引 PRK 合併交聯的雅典方案,10 年追蹤 144 眼:裸視由 0.19 進步到 0.55,矯正視力由 0.59 進步到 0.81,最大曲率由 53.43 降到 44.75 D;94.4% 的眼睛角膜擴張穩定,但有 3.5% 出現進行性的「過度矯正」或「遠視偏移」[3]。
另一項 60 眼的比較中,地形圖導引 PRK 合併交聯組的矯正視力(logMAR 0.09 對 0.15,數值越小越好)與裸視(0.27 對 0.69)都比單做交聯好[4]。講者特別標出的是該文內文的一句話:作者已刻意把近視與散光計畫成欠矯,合併治療仍讓 PRK 出現過度矯正。講者的解讀是,地形圖導引沒有把角膜後表面算進去。

圖 9|地形圖導引在圓錐角膜的四項限制:不計後表面、不計上皮重塑、光學目標可能不完整或誤導、前表面不能代表全角膜光學。(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0|講者引用的長期文獻:雅典方案 10 年 144 眼,94.4% 穩定、3.5% 進行性過度矯正或遠視偏移;右為合併治療與單做交聯的比較。(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雅典方案的時機:2009 年 325 眼的比較中,同日合併(198 眼)在裸視、最佳矯正視力、等效球面與角膜曲率的下降,以及霧狀混濁(0.5 對 1.2)各項都優於交聯後 6 個月再做 PRK 的序貫組(127 眼)[5]。主席後來改採交聯後等一年再做「波前導引」PRK(見第四節),兩者用的導引並不相同。
- 2007 年曾有平台把 Placido 地形圖換算成「角膜波前」再規劃切削,投影片稱之為「精緻版的地形圖導引」,仍只涵蓋前表面。
- 誘發度數的預估,講者稱為地形圖中和技術(topography-neutralizing technique);散光的量與軸要考慮彗差的影響,不直接照抄顯性驗光,文獻上相關的做法稱為地形圖修正驗光(topography-modified refraction)。
四、第二代:波前導引——量整隻眼睛的像差
波前導引用像差儀量測光線通過整隻眼睛後的變形,包含角膜與水晶體的貢獻,再依此規劃切削。常見的像差儀讓光線經過一片微透鏡陣列,每個小透鏡成一個光點,從光點的位移算出波前(Hartmann–Shack 式)。2002 年第一代機器在 7 毫米瞳孔內只取 256 個點,遇到不規則角膜常常讀不到。

圖 11|早期像差儀的擷取品質頁:一隻再治療眼四次擷取有兩次被拒絕,代表高度不規則的角膜拿不到可靠的波前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二位講者歸納早期波前導引在不規則角膜上的三個經典限制:很多病例根本量不到像差圖;量到了也很少能重現,同一隻眼睛可以得到三張數值完全不同的圖;最後只能挑一張來相信,他的形容是「用病人的視力去相信它」。
更大的問題是,平台必須把近視、散光與高階像差整包治療,醫師只能調整約 1.5 D 的球面度數;對又薄又弱的擴張角膜來說切削太深,很多病例只好不做。
2012 年的高解析像差儀把取樣提高到 7 毫米內 1,200 個點、微透鏡間距由 400 微米縮到 210 微米,才能讀取大多數的不規則角膜,包括圓錐角膜。主席從那時起改用「先交聯、等一年、再做波前導引 PRK」的序貫式做法,術中搭配抗瘢痕藥物。

圖 12|同一隻圓錐角膜眼的光點影像:微透鏡間距 400 微米時錐體區糊成一團,210 微米的高解析世代才分辨得出銳利光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的代表病例是一位 24 歲女性,第二期圓錐角膜,交聯後 13 個月角膜穩定但不規則,戴眼鏡也只看到 0.3。波前導引 PRK 只切了 47 微米;3 個月後裸視由 0.05 進步到約 0.7,矯正視力由 0.3 進步到 1.0,散光由 400 度降到 100 度;術後約 6 週的像差檢查中,彗差由 0.679 降到 0.161 微米。
講者團隊 2016 年發表的系列(34 眼、第一到二期、交聯後至少一年)中,12 個月的效能指數 1.58、安全指數 1.96,76.5% 的眼睛等效球面落在 ±100 度內;論文的結論附帶一個條件:最大預定切削深度不超過最薄角膜厚度的 15%。主席口述,幾乎 97% 的病人達到 20/40(約 0.5)以上。

圖 13|序貫式做法的累積視力:術後裸視在每一級都超過術前的最佳矯正視力,例如 20/25 以上由 41.2% 增為 67.6%。(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即使是高解析像差儀,主席也承認在複雜角膜上有三個先天缺陷:角膜高度不規則時,相鄰光線在抵達微透鏡前交叉,某個小透鏡讀到的是別處的光(crossover 效應);瞳孔太小或太大時,量測範圍外的資料只能外插或內插;用任尼克多項式描述不規則本來就粗糙,某一階的擬合誤差會讓其他階被高估或低估。

圖 14|像差儀在複雜角膜不可靠的三個原因:光線交叉、瞳孔太大或太小時的外插與內插,以及任尼克多項式各階互相牽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角膜與眼內像差互相抵銷時:不做地形圖導引
第二位講者認為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同一隻眼睛要選地形圖導引、角膜波前導引還是全眼波前導引。他的團隊反覆看到:同時量角膜與全眼的高階像差時,全眼的常常比角膜的還低,代表眼內光學(主要是水晶體)在抵銷角膜的像差。年輕人的眼睛本來就有這種現象:角膜與眼內光學的像差各自都比全眼大,兩者部分互相抵銷,視網膜影像因此更好[6]。

圖 15|代償成分實例:角膜與眼內的彗差正負相反而抵銷,角膜 0.151 微米、眼內 0.093 微米,全眼只剩 0.058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的結論寫在投影片上:這類病人「絕不做地形圖導引,一律做波前導引」。理由很直接:地形圖導引只把角膜那一份像差切掉,眼內那一份就失去了抵銷的對象,術後全眼的像差反而可能變大。所以術前要同時取得角膜與全眼(含眼內)的像差,逐項比較彗差與三葉像差是否正負相反。
只挑最傷視力的像差治療
第二位講者說,他後來的升級是「選擇性」處理高階像差:只挑決定視覺品質的那幾項,主要是垂直彗差,放過其他項目。他說切削量可以低到 15 微米,卻對術後視力有很大的影響:「能去掉垂直彗差,你就穩了。」他展示的病例中,角膜散光由 2.4 D 降到 1.1 D,點擴散函數由彗星狀縮成小亮點。

圖 16|角膜像差的任尼克分解:二階以下是眼鏡可矯正的度數;三階以上是高階像差,圓錐角膜最相關的是第三階的彗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7|選擇性處理高階像差的病例:角膜總像差 1.22→0.57、高階 0.74→0.53;點擴散函數由彗星狀縮成小亮點,模擬視力表由疊影變清晰。(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哪些眼睛最可能受益?講者引用的研究分析 51 眼、55 次以波前導引的客製化切削,對象是屈光手術或角膜移植後等像差很大的角膜:72% 的眼睛術後裸視達 logMAR 0.2(約 0.63)以上,56% 的等效球面落在 ±50 度內,也有 11% 的眼睛矯正視力掉了 1 行以上[7]。
同一研究中,成功降低高階像差的 36 眼(65%),術前的高階像差與類彗差像差都比較大;做過遠視雷射的眼睛,較難達到度數目標,作者認為這類切削的度數可預測性有限[7]。講者的白話版是:彗差越多,選擇性切削的結果越好。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代償成分實例(右眼,3.60 毫米掃描區):角膜三葉像差 0.139 微米對眼內 0.120 微米,全眼只剩 0.019 微米;全眼高階像差總量 0.115 微米。講者口述「全眼高階像差小於角膜高階像差」,分隔投影片的標題卻寫成相反方向,本文依口述與實例數值。
- 選擇性高階像差病例(角膜波前,分析直徑約 6.1 毫米):低階像差 0.98→0.19,角膜散光 −1.35 D @119° → −0.26 D @104°;K1 45.1→43.4 D、K2 47.5→44.5 D。投影片上的瞳孔中心厚度少了約 100 微米,與「切削可低到 15 微米」的說法不一致,講者沒有說明原因。
- 講者團隊的序貫式系列中,部分角膜不規則指數、全眼高階像差、一級彗差與三葉像差顯著下降;主席另有一個 20 眼的前驅研究,對象包括交聯後圓錐角膜、LASIK 偏心與 RK 後的眼睛。
五、第三代:光線追蹤導引——把每一層都算進去
光線追蹤是光學上的老方法:從遠方的一個點發出平行光,依司乃耳定律(Snell’s law)計算光線在每一個介面的折射——上皮、角膜前表面、角膜後表面、水晶體或人工水晶體——最後看光線落在視網膜的哪裡。它需要角膜厚度、前房深度、水晶體厚度與眼軸長等生物測量。把這個過程反過來算,就能設計出讓光線聚到中心凹的角膜形狀。

圖 18|光線追蹤原理:依司乃耳定律讓光線依序通過角膜前後表面與水晶體到達視網膜,需輸入角膜厚度、水晶體厚度與眼軸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三位講者用三句話區分三種導引:地形圖導引「看到形狀」,全角膜波前導引「看到角膜的光學」,全眼光線追蹤「看到整隻眼睛」。地形圖導引只用前表面,術前驗光要放多少由術者自己決定;全角膜波前導引加入後表面,上皮是否納入依平台而定;全眼光線追蹤再納入上皮、水晶體、眼軸長與視網膜,屈光度也整合在量測裡。

圖 19|三種導引的輸入比較:地形圖導引只用前表面;全角膜波前導引加入後表面;全眼光線追蹤再納入上皮、水晶體、眼軸長、屈光度與瞳孔。(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也坦白兩者的取捨:全角膜波前導引以任尼克多項式分解,目標是降低角膜的高階像差,簡單、快速,缺點是不考慮全眼的光學交互作用;光線追蹤不需要分解,目標是最佳化視網膜影像,能考慮角膜與眼內光學之間的代償,但比較複雜,也依賴水晶體、眼軸長與瞳孔量測的準確度。他說兩者「都很有效」。

圖 20|全角膜波前與光線追蹤:前者以任尼克分解、降低角膜像差,簡單快速;後者直接追蹤光線、最佳化視網膜影像,但較複雜、依賴輸入量測。(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的另一個重點是:眼睛不會把任尼克項分開來看,視網膜上只有一個影像。低階與高階像差可以互相惡化,也可以部分互相抵銷,還會影響病人主觀驗光時偏好的度數;所以高階像差的總量最小,不一定等於視力最佳。這和第二位講者「只挑彗差治療」的思路並不相同(見第八節)。

圖 21|眼睛不會分開看任尼克項:同樣的低階像差配上不同的高階像差,視網膜影像就不同;高階像差最小不等於視力最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要注意,「光線追蹤」這個詞出現在兩種地方:一種是量測全眼像差的檢查儀器,另一種是把光線追蹤計算接到雷射切削的手術規劃平台。能做光線追蹤的像差檢查,不等於能做光線追蹤導引的切削。
上皮與角膜後表面:兩層「像差平滑劑」
主席的投影片寫道:角膜是精密的光學系統,上皮與後表面都是角膜像差的「平滑劑」。在擴張的角膜,上皮會在凸起處變薄,試著填平底下基質的不規則,結果自己變成一片不規則、屈光力不小的透鏡。
圓錐角膜的上皮呈「甜甜圈」型,錐頂變薄、周圍環狀增厚;早期的圓錐甚至可能被上皮遮住,使前表面的地形看起來正常[8]。這也是只看前表面地形圖容易誤判的原因之一。

圖 22|上皮的光線追蹤屈光力:正常眼約為 −0.5 D 的均勻弱發散透鏡;擴張眼的上皮變得不對稱,帶有彗差型的屈光貢獻。(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四位講者把這件事量化。他的出發點是:醫師能拿到的所有角膜量測,都是「透過上皮」量到的;角膜弧度計給的其實只是曲率半徑,所謂的屈光力是乘上一個換算指數算出來的。用光線追蹤分層計算,正常眼的上皮是一片均勻、約 −0.5 D 的弱負透鏡,後表面約 −5.8 D;前表面看起來約 46 D 的角膜,整體只有約 40 D。

圖 23|正常眼的前表面、上皮與基質屈光力圖:上皮的屈光貢獻均勻,平均約 −0.5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4|正常眼的後表面均勻貢獻約 −5.8 D:前表面中央約 46 D 的角膜,整體只有約 40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擴張越嚴重,這兩層抵銷的彗差就越多。早期、中度、重度三個病例中,上皮厚度每毫米的變化(上皮梯度)由正常的 0–3 微米升到 7、10、14 微米;上皮替基質抵銷的彗差分別是 1.2、2.3、5.3 D,後表面再抵銷 1.3、1.8、4.4 D。講者的結論是:錐體越嚴重,上皮與後表面就越重要。

圖 25|重度擴張:上皮在錐體上是負屈光力、在上方平坦區是正屈光力,兩頭一起拉平,抵銷 5.3 D 的彗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6|同一隻重度擴張眼:後表面在錐體正後方更負,再抵銷 4.4 D 的彗差,全角膜的錐體比前表面低約 8–9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7|總結表(6 毫米範圍):上皮平均屈光力由正常 −0.5 D 到重度 −2.9 D,後表面由 −5.7 D 到 −7.4 D;擴張越重,抵銷越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由此推出三個臨床提醒。第一,重度擴張的眼睛如果做經上皮的地形圖導引 PRK,把前表面的不規則完全消除,病人反而會看不見,因為後表面還帶著 4.4 D、方向相反的彗差,失去了抵銷的對象。
第二,去除上皮的交聯術後約 10 天,病人常比術前更差:新長回來的上皮只有約五層細胞,還沒開始代償;之後看到的「變好」,有一部分只是上皮在變好。第三,圓錐角膜病人做白內障手術時,地形圖讀到 54 D 的角膜,實際的屈光力可能只有約 49 D,因為後表面擴張得更厲害、負屈光力更大。
主席接著補充:波前導引的機器與像差儀都沒有量上皮的屈光力,而醫師做基質切削之前,偏偏要先把上皮拿掉,等於拿掉了一個正在替不規則做代償的屈光面。
同一隻眼睛,三張圖差了 10 D
第三位講者用同一隻第二期圓錐角膜示範。去掉上皮的基質面,錐體峰值約 60.0–60.5 D;加入上皮後的前表面降為 57.2–57.5 D,上皮遮掉約 2–3 D;再加入後表面的全角膜只剩 48.7–49.1 D,後表面又抵銷約 8 D。他說:「這才是我真正需要治療的——沒有那麼多。」把上皮與後表面都追蹤進去,就能省下大量組織。

圖 28|同一隻第二期圓錐角膜的基質面:錐體峰值約 58.6–60.5 D;上皮單獨在錐頂貢獻約 −1.2 至 −1.9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9|含上皮的前表面:錐體峰值降為 56.8–57.5 D,比基質面低約 2–3 D,上皮把錐體遮掉了一部分。(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0|全角膜(前表面加後表面):錐體峰值只剩約 48.7–49.1 D,比前表面低約 8 D。(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理想形狀」其實一點也不理想
光線追蹤規劃出的目標角膜形狀,講者稱為「理想形狀」,但主席說它其實一點也不理想:為了抵銷後表面,前表面必須被雕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光線最後才會聚到中心凹。切削區分成中央的屈光區,與外圍寬度隨方向變化的連接區,以固定的曲率梯度接回未處理的角膜;第三位講者認為這樣可以降低眩光、光暈,同時節省組織。

圖 31|理想形狀的切削圖:中央是屈光區,外圍是寬度隨方向變化的連接區,以固定曲率梯度接回未處理的角膜。(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屈光區可以很小。投影片引用的視覺光學現象(Stiles–Crawford 效應)是:對中心凹成像有貢獻的光子,超過 80% 來自瞳孔中央 2 毫米。主席說,用這項技術可以做出只有 2 或 3 毫米的屈光區,「跟我們過去在屈光手術課上學到的完全相反」。由投影片的表格可見,屈光區由 6 毫米縮為 3 毫米,每矯正 1 D 的切削量由 12.0 微米降為 3.0 微米,只剩四分之一。

圖 32|每矯正 1 D 的切削量:屈光區 6 毫米 12.0 微米、4 毫米 5.3 微米、3 毫米 3.0 微米、2 毫米 1.3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切削的深度上限也被挑戰。文獻常說這類治療的最大切削是 50–55 微米,第三位講者直言這是「武斷的規則」:它沒有生物力學建模的依據,也沒有考慮角膜的幾何、厚度分布與光學結果。他主張以有限元素分析,把角膜幾何、厚度圖、組織特性與切削圖形放進模型,做病人個別的規劃,「每一微米都要換到它的光學效益」。

圖 33|講者認為 50–55 微米的切削上限沒有生物力學依據,主張以有限元素分析個別規劃,每一微米都要換到光學效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功能性斷層掃描:主席把光線追蹤量測稱為「功能性斷層掃描」,不只量形狀,而是判斷光線落在黃斑部的哪裡。投影片稱該平台的斷層掃描儀重複性小於 3 微米,並以動態瞳孔計在 6 種照明下、依生活型態加權算出「理想瞳孔」來決定屈光區。
- 每屈光度組織消耗(投影片):屈光區 2、3、4、5、6 毫米分別為 1.3、3.0、5.3、8.3、12.0 微米,與切削深度大致和光學區直徑平方成正比的關係一致。
- 擴張眼的上皮屈光力範圍(6 毫米內):早期 −1.6 至 −0.4 D、中度 −3.0 至 −0.7 D、重度 −4.5 至 +0.8 D;後表面分別為 −6.8 至 −5.5、−7.8 至 −6.0、−9.0 至 −4.6 D。「彗差代償量」即各層屈光力範圍的跨距。
- 同一隻眼三層圖的差值(依表列數值計算,講者未口述):中央 58.6→56.8 D、錐體峰值 60.5→57.5 D。主席的投影片把正常眼後表面的光線追蹤屈光力範圍寫成 −2.0 至 −6.0 D,比第四位講者的實測(−5.5 至 −6.0 D)寬。
六、證據:光線追蹤的臨床結果與限制
第三位講者表示,他使用光線追蹤已超過 10 年。他的團隊第一篇發表的臨床研究,收錄 38 位穩定的第二期圓錐角膜年輕成人(平均 35 歲),以光線追蹤導引的經上皮中央切削,同次合併依角膜厚度調整的加速型交聯,平均追蹤 52 個月。
結果是:裸視平均進步 3.5 行,38% 的眼睛進步 4 行以上;矯正視力平均進步 4.3 行,68% 進步 4 行以上;沒有任何眼睛掉行。講者認為其中最重要的是矯正視力的進步。

圖 34|講者團隊第一篇光線追蹤合併交聯研究:裸視平均進步 3.5 行,矯正視力 68% 進步 4 行以上,沒有眼睛掉行(投影片寫矯正視力平均進步 4.5 行,論文摘要為 4.3 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的示範病例是一隻第二期圓錐角膜的左眼,矯正視力 0.4,近視 300 度、散光 300 度。前表面光線追蹤圖的錐體約 57 D,全角膜圖只有約 49 D。切削計畫的屈光區只有 3.2 毫米、連接區 4.4–8.0 毫米,基質最深只切 36 微米,術後最薄處仍有 460 微米,再合併客製化交聯;講者展示了術後影像,但沒有說明術後的數值。

圖 35|示範病例的切削計畫:屈光區 3.2 毫米、連接區 4.4–8.0 毫米,基質最深 36 微米,術後最薄處仍有 460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雷射之後的交聯要調整
這類切削會把角膜的鮑曼氏層一併切掉。講者說,沒有鮑曼氏層之後,穿透角膜的紫外光能量多了 20% 以上,所以不能直接沿用標準的交聯方案,而要依切削後的基質厚度降低能量密度,避免過度刺激傷口癒合(數值見本節的專業補充)。
適應症方面,講者引用 2026 年發表的第二版圓錐角膜全球共識,由 128 位眼科醫師以多輪問卷(德菲法)完成,其中一組專門討論侵入性的視力復健[9]。投影片列出其中幾條:無法耐受隱形眼鏡的病人可以考慮侵入性的視力復健;在圓錐角膜眼做 PRK,必須在術前或術中合併交聯;要降低像差,經上皮的技術比標準做法更合適。

圖 36|決策流程:矯正視力不足先試隱形眼鏡;耐受者追蹤、惡化才處理;無法耐受者直接評估交聯合併雷射、角膜內環、人工水晶體或移植。(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也引用一篇他參與的回顧文獻中的決策流程:矯正視力不足先試隱形眼鏡;耐受良好者追蹤,出現惡化才做交聯或「交聯合併屈光處置」;無法耐受者則直接評估交聯合併雷射、角膜內環、人工水晶體,或角膜移植。
該回顧指出,選擇性的地形圖導引經上皮 PRK 或治療性準分子雷射角膜切除術(PTK)合併交聯,可在選擇過的病例改善戴眼鏡的視力,切削規劃以最佳化光學區、減少組織消耗為原則[10]。
LASIK 術後角膜擴張:把角膜瓣當成光學材料
第三位講者把同樣的技術用在 LASIK 術後的角膜擴張。他的依據是:癒合後的 LASIK 角膜瓣介面,中央與旁中央的張力強度平均只有正常角膜的 2.4%,瓣的邊緣約 28.1%[11];角膜基質的前 40% 是最強的區域,後 60% 至少弱一半[12]。
他因此推論:術後角膜的穩定幾乎全靠殘餘基質床,角膜瓣在生物力學上可以捨棄,在光學上卻很珍貴。投影片的口號是:「把角膜瓣用在光學,把基質留給生物力學,把視力還給病人。」

圖 37|生物力學依據:癒合後的 LASIK 瓣介面,中央與旁中央只恢復 2.4% 張力強度、周邊 28.1%;基質前 40% 最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8|講者的推論:角膜瓣光學上透明、生物力學上幾乎不承重,切削若留在瓣內,可望不動到承重的殘餘基質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這是講者團隊結合客製化切削與角膜交聯的做法:切削只留在角膜瓣的厚度內,講者稱為「生物力學中性」,再合併降低能量的脈衝式交聯。示範病例矯正視力 0.5,有約 280 度遠視與 550 度散光;計畫的屈光區只有 2.00 毫米、連接區 8.00 毫米,最深 47 微米。講者展示了術後影像但沒有說明數值,並表示第一篇論文即將發表。

圖 39|LASIK 術後擴張的示範計畫:屈光區 2.00 毫米、連接區 8.00 毫米、最深 47 微米且留在角膜瓣內;論文尚未發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從傷口癒合看:受壓的眼睛先處理
最後一位講者從生物學切入。他說:「未來最好的雷射,不是光學最好的那一台,而是最尊重生物學的那一台。」他把術前眼表的壓力到術後結果之間的連鎖,稱為「從淚液到角膜基質細胞的級聯反應」:上皮受壓或受損、細胞激素激增、角膜基質細胞活化、神經受損,最後倒向乾眼與疼痛。
他點名的「受壓眼睛」包括乾眼、配戴隱形眼鏡、習慣揉眼、眼表發炎、瞼板腺萎縮、淚膜破裂時間或淚液分泌偏低,以及因全身疾病使用多種藥物的人;這些眼睛的角膜基質細胞已處於活化狀態,雷射後較容易走向纖維化。他也提醒「上皮是一片透鏡」:它有度數、有散光、也有彗差。

圖 40|上皮是一片透鏡:此例中央與周邊的屈光力相差約 1–1.5 D,上皮單獨就造成約 −0.95 D 的散光。(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用捐贈角膜的蛋白質體學、角膜密度測量與共軛焦顯微鏡,主張光線追蹤切削「打得少、打得平滑」,術後與纖維化有關的轉化生長因子 β(TGF-β)等訊號較低,角膜密度變化至少少 40%。不過投影片上每組只有 3 個樣本,多數差異標示為不顯著;「少 40%」是口述的數字,畫面上是追蹤一個月的個案對照。

圖 41|捐贈角膜蛋白質體學(每組 3 個樣本):切削後 TGF-β 都高於對照,光線追蹤組較低,但與傳統經上皮 PRK 的差異不顯著(ns)。(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規則角膜的比較:差距不大
這堂課談的是不規則角膜。在一般近視、散光的規則角膜上,一項比較美國兩項上市前試驗的研究(與課程所用的平台不同)顯示:地形圖導引 LASIK(249 眼)與光線追蹤導引 LASIK(336 眼)術後 12 個月,裸視 20/20(1.0)以上的比例相近,分別是 92.6% 與 94.4%,作者認為兩者的結果都很好[13]。
證據的限制
- 多為講者團隊的病例系列:光線追蹤用在不規則角膜的臨床數據,主要來自講者自己的團隊,缺少與其他導引方式直接比較的隨機試驗。
- 利益關係:主席揭露與光線追蹤平台廠商的關係;他自己使用該平台約 11 個月,本場沒有提供自己的光線追蹤結果。
- 部分做法尚未發表:限於角膜瓣內的切削,論文尚未發表;示範病例也沒有公布術後數值。
- 依賴輸入的準確度:光線追蹤需要水晶體、眼軸長與瞳孔等量測,比較複雜。
- 生物學證據樣本小:蛋白質體學每組 3 個樣本,多項差異不顯著;角膜密度的比較是個案。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切削後交聯的降能量版(投影片):切削後基質大於 350 微米,以 18 mW/cm² 脈衝照射 7 分鐘、標示 4.6 J/cm²;300–350 微米照 6 分鐘、標示 3.9 J/cm²,搭配 0.25% 的化學增強光敏劑。若以 1 秒開、1 秒關的脈衝換算,約為 3.8 與 3.2 J/cm²,與標示值不一致,投影片未說明計算方式;講者口述則是「角膜低於 400 微米時最好用 3.9 J」。
- 標準能量(5.4 J/cm²)的厚度導引加速交聯表,主席與第三位講者的投影片版本不同(四級與三級),引用前請查原文獻。
- 講者團隊研究:38 眼皆為單眼治療,年齡 26–46 歲,追蹤 12–96 個月;裸視進步 4 行以上 38%、3 行 35%、2 行 22%、1 行 5%(合計 100%,應為互斥分組);矯正視力 68% 進步 4 行以上、30% 進步 3 行。投影片的長條圖分布與摘要不同,本文以論文摘要為準。
七、一定要用光線追蹤嗎?五個病例看「何時用、何時不必」
第五位講者先把角膜重塑分成以矯正度數為目的的「屈光性重塑」,與以治療不規則為目的的「治療性重塑」;後者再依角膜是否清澈分成兩路:清澈的如角膜擴張、偏心切削,不清澈的如角膜炎後、霧狀混濁或角膜變性造成的混濁。
他讀切削計畫固定看四個數字:基質最大切削深度、屈光區、連接區的範圍,以及屈光梯度(治療區接到未治療角膜的斜率,單位 D/mm)。他認為梯度越低,越不容易回退與產生霧狀混濁。
病例一:規則的高度混合散光、角膜偏薄
27 歲女性,雙眼有 350–400 度的混合性散光,戴眼鏡矯正視力 1.0,角膜最薄處不到 500 微米。三張光線追蹤圖中,前表面的散光比全角膜明顯,代表後表面在抵銷,規劃時要算進去。計畫以省組織為重點:基質最深 46 微米、屈光區 4.0 毫米(依動態瞳孔決定)、連接區 6.7–9.3 毫米以避免夜間眩光、屈光梯度 16.5 D/mm。

圖 42|病例一(27 歲女性,高度混合散光、角膜偏薄):全角膜的散光比前表面小,代表後表面在抵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3|病例一的計畫:基質最深 46 微米、屈光區 4.0 毫米、連接區 6.7–9.3 毫米、屈光梯度 16.5 D/mm。(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病例二:像差幾乎全在前表面——地形圖導引也行
70 歲男性,左眼因鈍傷做過深層前板層角膜移植(DALK),之後以縫線矯正不規則散光,白內障手術後裸視 0.7;但縫線效果消失、不規則散光又回來了,裸視 0.1、矯正視力 0.3。他的前表面與全角膜光線追蹤圖型態幾乎一樣,只是數值整體平移,代表後表面的貢獻是「標準的」,主要像差就在前表面。
講者拿同一家廠商前一代(非光線追蹤)的規劃來對照,兩份計畫預期的中央結果「差別不大」:像差幾乎全在前表面時,從高度圖出發的地形圖導引,結果可能與光線追蹤相當接近。這一例光線追蹤並沒有省組織(120 對 105 微米),但換來低得多的屈光梯度(76.0 對 166 D/mm),講者認為較不易回退與產生霧狀混濁。

圖 44|病例二(外傷後角膜移植、已換人工水晶體):前表面與全角膜圖型態幾乎相同,主要像差就在前表面。(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5|病例二新舊規劃:切削 120 對 105 微米、屈光區同為 4.3 毫米,但光線追蹤的屈光梯度 76.0 D/mm,遠低於前一代的 166 D/mm。(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病例三:上皮在幫忙遮——治療性重塑
67 歲男性,雙眼做過遠視 PRK,左眼又再治療一次,合併白內障;左眼裸視 0.2、矯正視力 0.6,需要 400 度的遠視眼鏡。角膜中央是「陡—平—陡」的不規則散光。分層來看,基質面的突起(+26~+32 微米)比前表面(+14~+25 微米)更高;上皮在突起頂點只有 49–52 微米,在遠視切削留下的平坦區卻厚達 80–111 微米。

圖 46|病例三(遠視雷射與再治療後):基質面比前表面更不規則,上皮的負屈光力替基質抵銷了大部分像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的目標是治療性重塑:「重要的是做出一個好的前表面,術後遠視會不會增加並不重要——而且它確實會增加。」計畫的基質最深 42 微米、屈光區 3.7 毫米、連接區 5.9–8.9 毫米、梯度 30.5 D/mm。術後 30 天矯正視力由 0.6 進步到 0.7,遠視由 400 度增為 650 度(另有 150 度散光);最大曲率由 52.52 降到 47.01 D,角膜散光由 5.61 降到 2.61 D。

圖 47|病例三的治療性計畫:基質最深 42 微米、屈光區 3.7 毫米、梯度 30.5 D/mm;目標是規則化前表面,接受遠視增加。(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8|病例三術前與術後:點擴散函數的光點回到中心,全眼波前圖的中央區變得規則。(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病例四、五:不規則來自纖維組織,就不是切削的問題
病例四因白內障轉診,中央角膜清澈,周邊卻有一塊灰白、隆起的病灶;角膜地形圖同樣是「陡—平—陡」。診斷是周邊肥厚性上皮下角膜變性(PHSCD):不規則來自周邊的上皮下纖維斑塊,所以「目標完全不同」。這種病變典型見於中年女性、多為雙眼,常造成 2 D 以上的不規則散光[14]。

圖 49|病例四:周邊肥厚性上皮下角膜變性。中央清澈,周邊的上皮下纖維斑塊造成「陡—平—陡」的不規則散光,病灶處厚 561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不做客製化切削,而是四個步驟:機械性去除上皮、以鑷子剝除纖維組織、塗上遮蔽液做扇形的 PTK,最後做 9 毫米的 PTK 收尾。術後角膜清澈,矯正視力 20/25(約 0.8),病人表示不想做白內障手術了。另一個團隊的 14 眼經驗也顯示,剝除纖維組織(可合併 PTK)能降低散光(3.8→2.1 D)、改善矯正視力[15]。
病例五是 72 歲、已換人工水晶體的男性,視力逐漸惡化到裸視與矯正視力都只有 0.1,診斷為疑似輪部幹細胞缺乏(LSCD)造成的進行性角膜纖維化。做法同樣不是客製化切削:手動去除上皮、剝除纖維組織、PTK、抗瘢痕藥物(避免回退與復發),再覆蓋羊膜重建眼表環境;術後 2 年沒有復發。

圖 50|病例五(疑似輪部幹細胞缺乏的進行性纖維化):術前纖維性混濁侵入瞳孔區;剝除纖維組織、PTK、抗瘢痕藥物與羊膜處理後,追蹤 2 年沒有復發。(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主席最後歸納三點:光線追蹤是重塑角膜、矯正度數並降低不規則的有力方法;像差的主要來源是角膜前表面時,地形圖導引可以得到相近的結果;機械性或營養性病變造成、合併混濁的不規則,需要完全不同的做法。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病例二是人工水晶體眼,光線追蹤規劃需要輸入眼軸長與已植入人工水晶體的度數(本例球面 +10.0 D);算出的屈光(+0.92 −4.12 × 31°)與主觀驗光(+1.25 −3.50 × 180°)的球面與散光量相近,但軸度不同,講者沒有說明。
- 病例三術後用藥(投影片):類固醇眼藥漸減、一種作用於 TGF-β 路徑的眼藥水(每天 6 次 30 天,之後每天 4 次共 5 個月)、人工淚液每 2 小時。
- 病例四的最陡處 87.40 D 位在距中心 3.86 毫米的病灶處,後表面散光只有 0.2–0.3 D,不規則幾乎全來自前表面的病灶。手術結束前要檢查治療區與中央角膜之間有沒有階梯;去除病灶後前表面屈光力約變平 5–6 D,若日後仍做白內障手術,術前與術後的角膜數據差異很大。
八、講者之間的不同看法
- 要不要把彗差單獨挑出來治療:第二位講者主張只治療垂直彗差、放過球面像差以保留組織;第三位講者則強調眼睛不會分開看任尼克項,高階像差總量最小不等於視力最佳。
- 切削深度的上限:主席的序貫式系列以「最大切削不超過最薄角膜厚度的 15%」為條件;第三位講者則批評 50–55 微米上限是武斷的規則,主張以有限元素分析個別規劃。
- 屈光區要多小:主席說可以縮到 2–3 毫米;第三位講者的病例為 2.0 與 3.2 毫米;第五位講者依動態瞳孔取 3.7–4.3 毫米,更看重低屈光梯度。
- 地形圖導引什麼時候還能用:第四位講者警告,把重度擴張的前表面完全磨平會讓病人看不見;第五位講者則指出,前表面是主要像差來源時,地形圖導引仍可得到相近結果。分界在於後表面有沒有特殊的貢獻。
- 交聯與雷射的時機:主席採先交聯、等一年再做波前導引 PRK;第三位講者同次合併客製化交聯;雅典方案 2009 年的比較則發現同日合併優於序貫。
九、遠見眼科的術前檢查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十、角膜不規則,您可以這樣做
- 先弄清楚不規則從哪裡來:圓錐角膜、雷射後偏心或角膜瓣問題、霧狀混濁、角膜瘢痕或周邊病灶,處理方式完全不同,並不是每一種都適合用雷射修。
- 角膜還在變,先穩定:進行中的角膜擴張要先由醫師評估是否需要交聯,等穩定之後才談規則化。
- 問清楚治療的目標:不規則角膜的雷射是治療,目標是視覺品質;術後仍可能需要眼鏡或隱形眼鏡,有時度數還會改變。
- 問切削深度與剩下的厚度:講者們把切削深度列為首要考量,可以請醫師說明預計切多少、術後剩多少。
- 請醫師一併看上皮與角膜後表面:上皮會遮住底下的不規則,後表面會抵銷前表面;只看前表面的地形圖,可能高估或誤判。
- 先照顧眼表:乾眼、長期戴隱形眼鏡、揉眼與眼表發炎,都可能影響癒合,術前宜先處理。
- 恢復期要有耐心:去除上皮的處置後,早期視力可能比術前差,要等上皮重新長好、重新分布。
- 保留手術紀錄:圓錐角膜與做過角膜手術的眼睛,日後做白內障手術時角膜屈光力較難計算,請主動告訴醫師。
十一、常見問題
地形圖導引、波前導引、光線追蹤導引,哪一種比較好?
沒有一種適合所有眼睛。三者差在量了什麼:地形圖導引只看角膜前表面,波前導引量全眼像差,光線追蹤再把上皮、角膜後表面與眼內光學算進去。課程中的講者認為,角膜與眼內像差互相抵銷時不宜做地形圖導引;像差幾乎全在前表面時,地形圖導引可得到與光線追蹤相近的結果。
一般近視也需要做客製化導引嗎?
這堂課談的是不規則角膜。在規則角膜上,比較美國兩項上市前試驗的研究顯示,地形圖導引與光線追蹤導引 LASIK 術後裸視 1.0 以上的比例相近(92.6% 與 94.4%)。是否需要客製化、用哪一種方式,要依完整檢查與醫師的評估決定。
圓錐角膜可以用雷射治療嗎?
可以在選擇過的病例考慮,但它是治療,不是一般的近視雷射。講者引用的共識條文要求圓錐角膜做 PRK 必須合併交聯;切削量要盡量少,目標是降低高階像差、改善戴眼鏡的視力。進行中的圓錐角膜要先穩定;角膜太薄或太陡時,可能需要隱形眼鏡、角膜內環或角膜移植等其他方式。
以前做過近視雷射,現在有疊影、眩光,能再用雷射修嗎?
要先找出原因:切削偏心、角膜瓣併發症、霧狀混濁或角膜擴張,處理都不同。課程中有以客製化切削改善的病例,也有不規則來自纖維組織、改做剝除與 PTK 的病例。還要評估剩下的角膜厚度與穩定度,並了解術後可能仍需要眼鏡。
做過光線追蹤的像差檢查,就代表可以做光線追蹤導引雷射嗎?
不一定。「光線追蹤」可以指量測全眼像差的檢查儀器,也可以指把計算接到雷射切削的手術規劃平台;能做檢查不等於能做導引切削。檢查結果可以幫助醫師判斷像差來自角膜還是眼內、上皮與後表面是否在代償,再決定適合的處置。
光線追蹤導引有長期證據嗎?
有初步的資料:講者團隊的研究中,38 眼穩定的第二期圓錐角膜平均追蹤 52 個月,矯正視力平均進步 4.3 行,沒有眼睛掉行。但多數數據來自講者自己的團隊與病例系列,部分做法尚未發表,主席也揭露與平台廠商的關係,仍需要更多獨立的比較研究。
結語:先看懂角膜,再決定怎麼切
這堂課沿著 25 年的演進,回答了一個核心問題:客製化雷射到底在「客製」什麼。地形圖導引看前表面,波前導引看全眼,光線追蹤把上皮、後表面與眼內光學逐層算進去,往往能用更少的組織達到目標。但講者們也提醒:先分清像差來自哪一層、角膜是否清澈、是否還在惡化,再選工具;不規則角膜的雷射是治療,追求的是看得清楚、看得舒服,而不是保證脫離眼鏡。
如果您曾做過近視雷射或角膜手術,或被告知角膜形狀不規則,想先把角膜與眼睛的光學狀況檢查清楚,歡迎預約雷射手術諮詢。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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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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