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9,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眼睛痛、灼熱、怕風,檢查卻看起來正常,可能是角膜神經本身出了問題,醫學上稱為神經性眼痛。
- 症狀和嚴重乾眼很像,但眼表徵象很少,一般乾眼治療常不見效,需要問卷、神經影像與功能檢查一起判斷。
- 在診間點一滴局部麻醉眼藥,看疼痛是否消失,可區分周邊型與中樞型,治療方向也不同。
- 屈光手術後也可能出現,持續眼痛的比例約一成,九成以上對視力滿意;講者建議術前先處理眼表發炎。
本文適合兩種讀者:眼睛長期刺痛、灼熱、怕風怕光,檢查卻常被說「看起來還好」的民眾,以及做過屈光手術後不適遲遲沒有改善的人,可以直接讀正文;眼科醫師、驗光師、護理師等專業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近視雷射後的乾眼與恢復時間,本站已有專文(見文中延伸閱讀),本文聚焦神經性疼痛本身。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ESCRS 2026 年會有一堂 90 分鐘的教學課程,主題是「神經性眼痛的診斷與處置」。開場的情境,很多眼科醫師都不陌生:外眼看起來白白的、很安靜,病人卻說「醫師,也許一切都正常,但我真的很痛」。主席說,這類病人在門診「發生過很多次」,這個主題「有時並不像我們以為的那麼罕見」。
神經性眼痛,醫學上稱為神經病變性眼痛;疼痛主要來自角膜神經時,也稱為神經病變性角膜痛。它指的是負責感覺的神經本身出了問題,而不只是眼表受傷或發炎。因為症狀和嚴重乾眼很像,常被當成乾眼處理。
課程由五位講者接力:主席(第一位講者)整理機轉、屈光手術後的研究與診斷分型;第二位講者談角膜顯微影像,特別是「微神經瘤」;第三位講者談抗發炎治療的角色,以及擇期手術前怎麼找出脆弱的眼表;第四位講者談角膜知覺測量;最後一位講者介紹一種經眼罩施作的電刺激療法。原定談自體血液製劑的講者未能出席,最後是全場討論。整堂課的共同結論可以歸納成三點:
- 症狀大於徵象,要想到神經:眼睛白、染色少卻很痛,乾眼治療又不見效時,要把神經性眼痛放進鑑別診斷,不要一律當成乾眼。
- 先分周邊型或中樞型:在診間點一滴局部麻醉眼藥,看疼痛是完全消失、部分改善還是完全沒變,分別對應周邊型、混合型與中樞型,治療方向因此不同。
- 越早處理越好:發炎還是主要疼痛來源時,及早控制眼表發炎;疼痛一旦「中樞化」,眼藥水的效果就有限,需要全身用藥與跨科合作。擇期手術前,先把眼表照顧好。

圖 1|先分清楚兩種痛:傷害感受性疼痛來自組織受傷與發炎,通常是暫時的;神經病變性疼痛來自體感覺系統本身受損,往往是慢性的,處理方向也不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二、眼睛為什麼會痛?角膜是全身神經最密集的地方
角膜是全身感覺神經最密集的組織。神經從角膜基質往上穿出,在上皮底下形成一層與表面平行的「基底下神經叢」,再分支成上皮細胞之間的游離神經末梢;這些末梢就是偵測危險的「傷害感受器」。任何會傷到上皮與基底下神經叢的處置,包括角膜屈光手術,都直接作用在這一層。

圖 2|角膜神經的立體示意:基質裡的神經幹向上穿過基底膜,形成與表面平行的基底下神經叢,再分支成上皮細胞之間的游離神經末梢,這些末梢就是感受疼痛的「傷害感受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引用的資料把角膜的感覺受器分成三類:機械型約占兩成,碰到角膜時產生尖銳刺痛;多模式型約占七成,對熱、化學物質與發炎物質反應,帶來灼熱、刺痛等持續的不適;冷感受器約占一成,主要和涼感、乾燥感有關。發炎會讓多模式受器更敏感、疼痛被放大;神經末梢本身受損時,則可能出現異常放電,形成神經性疼痛[1]。

圖 3|角膜感覺受器的三種類型:機械型約 20%(碰觸時尖銳刺痛)、多模式型約 70%(持續的刺激感)、冷感受器約 10%(涼感)。(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病人感覺到的是「乾」還是「痛」,取決於這些受器活性的平衡:受傷會同時刺激多模式受器與冷感受器,發炎則刺激前者、抑制後者。訊號再沿三叉神經傳到三叉神經節(第一級神經元)、腦幹(第二級)、視丘(第三級),最後到大腦的體感覺皮質;每一段中繼站都可能發生「敏感化」。

圖 4|眼表感覺的平衡模型:受傷同時刺激多模式受器與冷感受器,發炎則刺激前者、抑制後者。(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5|角膜疼痛的傳導路徑:經三叉神經節、腦幹、視丘到大腦體感覺皮質,每一段中繼都可能發生敏感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疼痛在大腦裡也有實際的位置。主席引用的一項功能性磁振造影研究中,受試者在怕光疼痛時眨眼,初級體感覺皮質與運動皮質都會活化;不痛時眨眼,只有運動皮質活化。也就是說,角膜疼痛在大腦裡有一個和眨眼動作分開的對應區域。

圖 6|功能性磁振造影的單一受試者研究:疼痛時眨眼,初級體感覺皮質(紅框)與運動皮質都活化;不痛時眨眼只有運動皮質活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三、神經性眼痛是什麼?當「警報系統」本身出了問題
主席先區分兩種痛。傷害感受性疼痛來自組織受傷與發炎,是身體的正常警報,傷口好了就會消退;神經病變性疼痛依國際疼痛研究學會(IASP)的定義,是由體感覺系統的病變或疾病所造成,往往是慢性的。慢性眼表疼痛一般指持續超過 3 個月的疼痛[2];主席也引用國際疾病分類第 11 版(ICD-11)對慢性術後疼痛的定義:手術或受傷後出現或加劇,並在起始事件後持續至少 3 個月。
第二位講者這樣描述角膜的情況:神經受傷後不正常地再生,傷害感受器變多或變敏感,疼痛於是被放大;慢性角膜痛即使沒有刺激、也沒有臨床徵象,仍會自行持續。因此有人稱它為「幻角膜」,或「無染色之痛」——病人痛得厲害,裂隙燈下角膜卻沒有螢光染色。

圖 7|國際疼痛研究學會的定義與「無染色之痛」:角膜神經不正常再生、傷害感受器上調,疼痛可在沒有刺激與徵象下持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疼痛為什麼會「卡住」?主席的說明是:受傷後的發炎物質讓神經末梢的離子通道增加、放電門檻下降,這是周邊敏感化,臨床上表現為「痛覺過敏」——會痛的刺激變得更痛。這種狀態若持續,腦幹裡處理角膜訊號的中樞神經元也會被調高音量,這是中樞敏感化,表現為「異常性疼痛」——原本不該痛的刺激,例如一陣風、冷氣吹過,也會痛,甚至沒有刺激也痛。

圖 8|從周邊敏感化到中樞敏感化:受傷後的發炎物質讓神經末梢更容易放電;長期下來,腦幹的中樞神經元也被「調高音量」,結果就是症狀與徵象不相稱。(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9|三種情境:(a) 正常情況下有刺激才痛;(b) 沒有刺激,受損的周邊神經卻自行放電,屬周邊敏感化;(c) 末梢與神經節都安靜,只有中樞神經元持續放電,屬中樞敏感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三位講者把乾眼演變成神經性疼痛的過程排成五步:眼表發炎、傷害感受器活化(這時的痛還和眼表受損程度相稱)、角膜神經受損、周邊敏感化、中樞敏感化。他強調,角膜的免疫系統與感覺神經「無時無刻都在溝通」:上皮受到壓力會活化免疫細胞,免疫訊號讓傷害感受器敏感化,敏感化又回頭加重發炎,形成自行延續的循環。

圖 10|疼痛的演變:眼表發炎→傷害感受器活化→角膜神經受損→周邊敏感化→中樞敏感化。點局部麻醉眼藥後若改善,代表仍有明顯的周邊成分;若不改善,就要擔心已經中樞化。(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1|神經與免疫的循環:上皮受壓力→樹突細胞活化→T 細胞與細胞激素訊號→傷害感受器敏感化,敏感化又回頭加重發炎,形成自行延續的迴圈。(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周邊敏感化(投影片):損傷後免疫細胞釋出腫瘤壞死因子、介白素 1β、緩激肽、前列腺素等,經蛋白激酶 C 使鈉離子通道 Nav1.7–1.9 與離子通道 TRPV1 上調;中樞敏感化發生在三叉神經尾核,抑制性中間神經元活性下降,觸覺纖維的訊號被當成痛覺處理。
- 受器與離子通道:機械型以 Piezo2 為主,多模式型表現 TRPV1、TRPA1 等,冷感受器以 TRPM8 為主;機械型產生刺痛,多模式型產生灼熱與刺痛,乾燥感主要來自冷感受器[1]。第四位講者補充,冷感受器「耗竭」時也會被大腦解讀成疼痛,因此有人以活化 TRPM8 的物質帶來舒適感,受器已耗竭者則反過來考慮拮抗劑(講者看法)。
- 主席的三點結論:神經性角膜痛常被漏診、治療不足;特徵是症狀大於徵象;一定要區分周邊型與中樞型,這決定治療方向。
四、神經性眼痛和一般乾眼,差在哪裡?
第二位講者整理的症狀清單,和嚴重乾眼幾乎一模一樣:疼痛、不適、視力模糊、灼熱、怕光、怕風、刺麻感,以及原本不該痛的刺激也會痛。不同的是,病人可能完全沒有乾眼的徵象;而且因為病因在神經,這些症狀用傳統乾眼治療通常不會改善。一篇臨床回顧也指出,神經性角膜痛缺乏明顯的臨床徵象,症狀又和嚴重、慢性的乾眼相似,常被誤診或治療不足[3]。
兩者也不是截然分開。主席說,乾眼是神經性角膜痛的主要成因之一,但不是唯一成因;他推薦的文獻把神經性角膜痛與乾眼形容為「傷害感受的連續光譜」。換句話說,同一位病人身上,眼表問題與神經問題可能同時存在、只是比重不同。綜合講者的說明,可以這樣粗略比較(實際診斷仍需醫師檢查):
- 一般乾眼:以乾澀、異物感、視力起伏為主,裂隙燈下常看得到淚膜不穩或角膜點狀染色,人工淚液、熱敷與抗發炎治療通常有幫助。
- 神經性眼痛:灼熱、刺痛、電擊感、怕風怕光等「痛」的描述較突出,疼痛程度遠大於檢查所見,常規乾眼治療效果有限,有時疼痛還會擴及眼睛以外。
主席引用的一項乾眼族群研究(144 人),很能說明「症狀大於徵象」:疼痛越強的人,角膜螢光染色反而越少;較強的疼痛也和年輕、做過屈光手術、焦慮、憂鬱、偏頭痛與纖維肌痛症有關。疼痛越強的人,對人工淚液、藥膏、類固醇眼藥、免疫調節抗發炎眼藥、自體血清、熱敷、瞼緣清潔與淚小管栓塞的反應也越差[4]。

圖 12|主席引用的乾眼族群研究(144 人):其中 19 人疼痛達重度;疼痛越強,螢光染色反而越少(p=0.004),右側為與較強疼痛相關的特徵。(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疼痛也常和情緒、其他慢性疼痛一起出現。主席引用的研究中,神經病變性症狀較重的一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與憂鬱量表的分數都明顯較高,身心生活品質也較差。與談人觀察到,這類病人常合併纖維肌痛症、偏頭痛、顳顎關節問題或睡眠呼吸中止;主席認為,這些情況和神經性眼痛同屬「持續性疼痛症候群」的一環。這不代表疼痛是想像出來的——第二位講者的結論第一句就是:神經性角膜痛是真實存在的疾病。

圖 13|主席引用的研究:乾眼症狀族群中,神經病變性症狀較重的 51 人,創傷後壓力量表平均 53 分、憂鬱量表 13.5 分,都明顯高於症狀較輕的 130 人(36 分與 7.6 分),身心生活品質也較差。(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哪些情況會傷到角膜神經?第二位講者的原則是:凡是會傷到角膜神經的狀況,都可能造成神經性角膜痛。常見的包括屈光手術,其中以 LASIK(雷射原位角膜層狀重塑術)為主;其他還有乾眼慢性化、白內障等眼科手術、放射治療、長期配戴隱形眼鏡、糖尿病、三叉神經痛,以及含防腐劑眼藥的毒性。投影片另列自體免疫疾病、維生素 B12 缺乏、疱疹性角膜炎與化學傷等。

圖 14|凡是會傷到角膜神經的狀況,都可能造成神經性角膜痛;右下表依全身疾病、眼部疾病、精神共病、術後與藥物分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五、做過屈光手術的人:可能發生,也有方法降低風險
這一節需要平衡地看。屈光手術一定會切斷或影響部分角膜神經,術後一段時間的乾澀、異物感很常見,術後乾眼的成因與恢復時間可參考文中的延伸閱讀;本節談的是少數不適持續、而且越來越像「痛」的情況。主席把屈光手術列為神經性角膜痛的明確危險因子,但他引用的研究也顯示,大多數人的結果是好的。

圖 15|神經路徑上任何一處受損都可能讓角膜失去神經支配;角膜層級的原因包括疱疹、化學傷、LASIK、角膜移植與白內障手術等,LASIK 後角膜知覺與基底下神經都會下降。(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一項前瞻研究追蹤 109 位接受屈光手術的人 6 個月,多數做 LASIK、少數做 PRK(表層雷射):術後持續眼痛的比例約一成,九成以上的人對術後視力完全或還算滿意,疼痛和眼表的乾眼徵象也沒有顯著關聯[5]。
能不能事先看出誰的風險較高?研究以勝算比(OR)表示,數字越大、關聯越強。同一研究的多變項分析找出四個預測因子:術前就有眼痛 OR 1.87、術前有憂鬱症狀 OR 1.3、術前服用口服抗過敏藥 OR 13.6,以及術後第 1 天的疼痛程度 OR 1.6[5]。口服抗過敏藥的數字看起來很大,但持續疼痛的只有 12 人,信賴區間很寬(2.1–89.3),解讀時宜保守。

圖 16|術後持續眼痛的四個預測因子與勝算比;口服抗過敏藥的 13.6 信賴區間很寬,解讀宜保守。(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另一項為期 1 年的前瞻研究(100 眼)以眼痛問卷評估,全飛秒(透鏡摘除術,國際上統稱 KLEx)與 LASIK 術後發生神經性角膜痛的比例沒有顯著差異。危險因子則因術式而不同:全飛秒組是術前近視越深,風險越高;LASIK 組是術前角膜神經密度與長度較低的人,風險較高[6]。
也要知道,神經性眼痛不只發生在手術後。一份針對慢性眼痛族群的問卷研究中,回覆的 101 人約一半做過屈光手術、一半沒有,兩組的症狀型態相近:多數人形容是灼熱感,也常被風、光或冷熱誘發疼痛。做過手術的人當中,46% 的眼痛在術後 1 個月內開始;不論有沒有手術史,都有人回報部分局部或全身治療讓疼痛改善三成以上[7]。

圖 17|一份慢性眼痛族群的問卷研究:做過屈光手術的人當中,46.2% 的眼痛在術後 1 個月內出現,28.3% 在 1–12 個月,25.6% 在超過 12 個月後才出現(投影片數字,共 39 人)。(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8|主席引用的比較研究:屈光手術後與疱疹後的神經性角膜痛,神經密度沒有顯著差異,都明顯低於各自的對照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一次「成功」手術之後的病例
第三位講者以一位轉介給他的病人開場:36 歲女性,雙眼 LASIK 後只過 3 週,右眼就開始劇烈疼痛,日夜都痛、眼睛張不開。她的屈光結果非常好,眼表只有輕微的乾眼徵象,眨眼也閉不完全,疼痛和這些徵象遠不成比例;非接觸式角膜知覺計則顯示右眼知覺過敏。

圖 19|「一切從一次成功的 LASIK 開始」:屈光結果很好,卻持續灼熱、怕光怕風,疼痛和眼表徵象不成比例;示意圖中角膜瓣切斷神經,斷端周圍聚集發炎細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0|開場病例:36 歲女性,雙眼 LASIK 後 3 週開始右眼劇烈疼痛;雙眼裸視都達 1.2,淚膜破裂時間右眼 2 秒、左眼 4 秒,只有輕微點狀染色,非接觸式角膜知覺計卻顯示右眼知覺過敏。(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真正讓診斷明朗的是活體共軛焦顯微鏡(IVCM):右眼的角膜神經纖細、稀疏,還有大量免疫細胞。講者的結論是:「這是一個發炎中的角膜,加上明顯的角膜神經損傷。」回頭檢視,答案其實早就在那裡:她多年來有臉部酒糟,下眼瞼緣充血、微血管擴張,屬於術前就存在的眼部酒糟與瞼板腺功能障礙(MGD),加上蒸發型乾眼,最後在右眼疊加了神經性角膜痛。

圖 21|同一位病人右眼的活體共軛焦顯微鏡影像,經自動神經分析(原始影像、描繪、偵測結果):神經纖細、稀疏、斷續,視野中散布明亮的免疫細胞。(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2|同一位病人的下眼瞼緣:充血、微血管擴張,是手術前就存在的眼部酒糟與瞼板腺功能障礙徵象。(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說:「雷射手術是觸發點——我們切斷了神經;但眼表的發炎,決定了這位病人之後會好還是不好。」他把這稱為「第二擊」:術前就脆弱的眼表是第一擊,手術造成的神經損傷是第二擊。他列出五個術前就存在的驅動因子:瞼板腺功能障礙或眼部酒糟、蒸發型或發炎型乾眼、隱形眼鏡相關的發炎史、角膜知覺降低或異常,以及基底下神經形態異常。

圖 23|「第二擊」:術前就脆弱的眼表(左列五個驅動因子),加上手術造成的神經損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在承諾任何擇期手術之前,會先問自己三個問題:眼表在發炎嗎?角膜的感覺系統異常嗎?手術可以等嗎?擇期手術給了醫師時間,理想上先把眼表照顧好再開刀;他認為這個原則適用於 LASIK、表層雷射與全飛秒,也適用於換水晶體與高階人工水晶體的白內障手術。投影片也寫得很誠實:單一病例無法證明「預防」有效,但可以在擇期手術前降低可調整的發炎與神經風險。

圖 24|回到開場病例,可以介入的四個時間點:手術前、手術時、術後早期與慢性期;投影片也寫明,單一病例無法證明預防有效。(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前瞻研究(109 人,87% LASIK、13% PRK):術前 7% 有眼痛;術後 3 與 6 個月,0–10 分評分 ≥3 者分別為 23% 與 24%,兩個時間點皆 ≥3 的持續疼痛為 11%(12 人)。多變項分析的 95% 信賴區間:口服抗過敏藥 2.1–89.3、術前疼痛 1.06–3.31、病人健康問卷憂鬱量表(PHQ-9)1.1–1.6、術後第 1 天疼痛 1.2–2.2[5]。
- 全飛秒與 LASIK 的 1 年研究(100 眼):術後符合神經性角膜痛研究定義的比例,全飛秒 13.3%、LASIK 10.5%(p=0.70);全飛秒組術前等效球面度數高於 −8.00 D 者 OR 9.57;LASIK 組發生神經性角膜痛的眼,神經纖維長度較短、神經瘤面積較大,術後淚液神經生長因子(NGF)等上升[6]。主席口述全飛秒「切除的組織量越多,風險越高」,論文摘要以術前等效球面度數表示。
- 投影片的眼痛時間分布(39 人)指「開始時間」,主席口述偏向「持續時間」,本文依投影片;問卷研究中疼痛持續時間的中位數為 36 個月[7]。主席建議把術後「知覺下降卻更痛」視為手術後持續性疼痛的一種,參考其他部位術後疼痛的處理思路。
六、怎麼診斷?先排除,再量化疼痛、看神經、測功能
神經性眼痛是「排除性診斷」。第二位講者用一張常被引用的流程圖說明:從疼痛主訴出發,先做症狀問卷,再做功能性檢查(局部麻醉試驗、角膜知覺測量),接著在裂隙燈下找眼表疾病的徵象,評估瞼板腺功能障礙、過敏、結膜鬆弛、復發性角膜糜爛等共病,最後以活體共軛焦顯微鏡評估神經的密度與形態。
下診斷之前,也要先排除其他會造成眼睛或臉部疼痛的問題,例如三叉神經痛、轉移痛、鼻竇問題、葡萄膜炎、帶狀疱疹後神經痛、眼藥毒性與隱形眼鏡相關問題。

圖 25|六步驟評估:疼痛主訴→症狀問卷→功能檢查→眼表檢查→評估共病→以活體共軛焦顯微鏡看神經;右側列出要先排除的疾病。(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把痛量化:問卷
疼痛是主觀的,第一步是問卷。課程介紹了 27 題的眼痛評估問卷(OPAS)、12 題的眼部神經病變性疼痛症狀量表(NPSI-Eye),以及門診時間不夠時可用的 0–4 分五級臉譜快速量表。第四位講者也提醒,家族與個人的慢性疼痛史,例如親人有纖維肌痛症,本身就是線索。

圖 26|眼部神經病變性疼痛症狀量表:12 題,問灼熱、擠壓、壓迫、電擊、刺痛,以及風、光、冷熱誘發的疼痛和針刺、麻刺感,另記錄過去 24 小時的疼痛時間與發作次數。(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7|量化眼痛的兩種工具:左為 27 題的完整眼痛評估問卷,第 1 題的 0–10 分臉譜量表被視為基準;右為 0–4 分、五級臉譜的快速量表,門診時間不夠時可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診斷標準與專家的做法
主席引用的診斷標準來自屈光手術後族群的研究,5 項中符合至少 3 項即可診斷:體感覺神經系統受損、角膜損傷輕微、至少 2 個典型的疼痛描述(例如灼熱、刺痛)、角膜知覺異常,以及點局部麻醉眼藥後症狀仍持續。

圖 28|主席引用的診斷標準:5 項中符合至少 3 項即可診斷。(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專家實際上怎麼做?一份國際調查有 51 位角膜專家回覆:最常規使用的檢查是局部麻醉試驗、淚液分泌試驗與角膜知覺測量;活體共軛焦顯微鏡只有 37% 常規使用,但其中 69% 表示異常結果會改變處置。治療上最常用人工淚液與血清或血漿製成的眼藥;只有 38% 的專家能自在地開立全身藥物,47% 採取跨科合作[8]。

圖 29|國際專家調查的長條圖:局部麻醉試驗、淚液分泌試驗與角膜知覺測量最常使用(71–78%),活體共軛焦顯微鏡為 43%(論文摘要為 37% 常規使用),皮膚切片幾乎沒人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看神經:活體共軛焦顯微鏡與微神經瘤
活體共軛焦顯微鏡可以即時、非侵入地取得角膜每一層的正面影像,用來觀察基底下神經叢的長度、密度與彎曲度等。投影片指出,神經纖維長度被認為是早期神經病變最敏感、可靠的指標之一,似乎不隨老化或配戴隱形眼鏡改變。

圖 30|活體共軛焦顯微鏡看的是基底下神經叢,可量化神經纖維長度、密度、彎曲度等;右下為糖尿病患者(神經稀疏)與健康人(神經密集平行)的對照。(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神經性角膜痛在影像上的變化很多:神經變短、變少、變彎、變粗,出現串珠狀變化,免疫細胞增加。但第二位講者強調,除了一項之外,這些變化都和乾眼重疊;那一項就是「微神經瘤」——基底下神經的末端突然膨大成明亮的團塊。他說:「通常當我們找到微神經瘤,就必須想到神經性角膜痛。」

圖 31|影像上的變化:神經長度、密度與上皮細胞大小下降;神經寬度、彎曲度、反射度、串珠狀變化、微神經瘤與活化免疫細胞增加。講者指出,除了微神經瘤,其他變化都和乾眼重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研究數據支持這個方向,但也提醒不要過度解讀。一項回溯研究中,25 位神經性角膜痛病人全部看得到微神經瘤,30 位乾眼病人都沒有;兩組的總神經密度與免疫細胞密度則沒有差異[9]。
另一項較大的研究(54 位神經性角膜痛、53 位乾眼、54 位健康人)中,微神經瘤的出現比例、數量與面積都以神經性角膜痛組最高;和眼痛問卷合併判讀時,區分兩者的曲線下面積(AUC,1 代表完全區分)達 0.916[10]。
主席則提醒,正常眼甚至乾眼也可能看到微神經瘤,只是神經性角膜痛的較大、較寬;他在同一頁引用的回顧也指出,神經從基質穿入上皮的位置本來就可能較亮,容易被誤認。

圖 32|神經性角膜痛的上皮層影像:不規則的高反射團塊常被稱為「微神經瘤」;中間引用的回顧提醒,神經穿入上皮的位置本來就可能較亮,判讀要謹慎。(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3|投影片列出的微神經瘤區分效能:曲線下面積 0.878、敏感度 82.1%、特異度 78.3%(論文摘要報告的是與問卷合併後的 0.916);影像中可見神經末端的亮色膨大。(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4|三組比較:神經性角膜痛病人(左)神經末端有大型不規則的亮點,即微神經瘤(箭頭);無痛乾眼(中)神經略彎、沒有微神經瘤;健康對照(右)神經密集、長而平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5|同一研究的樹突細胞(一種免疫細胞):神經性角膜痛與乾眼都會增加,健康人幾乎沒有;講者指出兩者增加的程度相當,不能用來區分。(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顯微影像也能追蹤治療。投影片引用的研究中,16 位因角膜神經病變而極度怕光的病人,使用自體血清眼藥水平均約 3.6 個月後,症狀嚴重度由 8.8 分降到 1.6 分;影像上的神經長度與數目明顯增加,看得到神經瘤的病人由 62.5% 降到 7.6%[11]。

圖 36|追蹤治療:A 正常神經叢;B 描繪神經以便定量;C 怕光疼痛病人的神經短少、彎曲並有神經瘤;D 同一病人使用自體血清後,神經變長、變直、變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沒有共軛焦顯微鏡怎麼辦?
第二位講者坦白說出現實的困難:共軛焦顯微鏡需要接觸角膜,對正在痛的病人相當不友善;操作複雜、判讀高度依賴經驗;儀器也已經停產,現有的機器壞了很難修。他的團隊改用廣視野鏡面顯微鏡——一種原本用來看角膜內皮的儀器——掃描前段角膜與基底下神經叢,檢查較快,多數病人都能完成,在病人身上也看得到微神經瘤與串珠狀變化。投影片把這些列為團隊的初步資料。

圖 37|另一種工具:廣視野鏡面顯微鏡拍攝的健康人基底下神經叢(對焦深度約 61–66 微米),可見數條細而連續的神經,作為病例的對照。(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8|講者團隊的神經性角膜痛病人:鏡面顯微鏡下兩處神經末端的大型顆粒狀亮點,即微神經瘤(箭頭)。(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9|另一張影像:一條細神經斜行後突然終止於小亮點,即末端微神經瘤(箭頭),周圍神經稀少(對焦深度 93 微米)。(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40|沿神經排列的珠狀亮點(箭頭)即串珠狀變化(對焦深度 86 微米);講者提醒,它在各種眼表發炎都會出現,本身不能確診。(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測功能:角膜知覺
第四位講者先說明角膜神經的三個功能:驅動淚液分泌與眨眼反射、維持角膜組織的營養、傳遞感覺;失調時分別對應乾眼、神經營養性角膜病變與疼痛。知覺測量評估的是「功能」。傳統的接觸式尼龍絲知覺計被視為過去的標準,但需要碰觸角膜、標準化不佳,也量不出「知覺過敏」。
非接觸式知覺計以固定壓力的空氣脈衝刺激角膜,最弱的第 1 級就有感覺,代表疑似知覺過敏(分級見下圖)。投影片引用的一項研究(146 人)中,疼痛組有 28.0% 在第 1 級就有感覺,這些人多半在傳統知覺計上「正常」。講者的重點是:傳統知覺計正常,不代表知覺正常。需要說明的是,講者揭露自己參與這類儀器的研發,相關數據仍在多中心累積。

圖 41|非接觸式角膜知覺計的分級:最低刺激(第 1 級)就有感覺,屬疑似知覺過敏;第 2–3 級正常;第 4 級疑似知覺減退;第 5 級重度減退;最強刺激仍無反應記為第 6 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第二位講者認為只有微神經瘤「幾乎是神經性角膜痛特有」,嚴重晚期乾眼可能也會出現;微神經瘤的判讀高度依賴經驗,已有深度學習模型可自動偵測。
- 投影片列出單看微神經瘤的 AUC 0.878(敏感度 82.1%、特異度 78.3%),此數字未見於論文摘要;摘要報告的是微神經瘤參數與問卷合併 AUC 0.916,且在周邊型中,微神經瘤總面積與周長和眼痛強度相關(r 0.55–0.57)[10]。
- 非接觸式知覺計以 5 毫巴(mbar)作為正常族群的參考切點(對照組 100% 可感知);146 人研究中,第 1 級有感者 69.5% 屬疼痛組,非接觸式與接觸式測值呈中度負相關(ρ −0.312)。資料出自會議摘要與投影片,PubMed 尚未查到。
七、周邊型還是中樞型?一滴麻醉藥決定治療方向
確立是神經性角膜痛之後,主席用一個「非常簡單的測試」分型:在診間點一滴局部麻醉眼藥。症狀完全緩解,代表疼痛來源在眼表的神經末梢,是周邊型;改善但仍有疼痛,是周邊加中樞的混合型;完全沒有緩解甚至更痛,是中樞型。主席說:「麻醉藥點下去、什麼都沒改變的時候,問題就來了——我們面對的是中樞型疼痛,困難得多。」
研究也支持這種分法。一項研究觀察 14 位持續疼痛一年以上、眼表幾乎沒有徵象,而且潤滑劑、類固醇與免疫調節抗發炎眼藥都無效的病人:4 位對局部麻醉有反應(周邊型)、10 位沒有(中樞型);所有人的基底下神經密度都比健康人低,而周邊型的微神經瘤與活化角膜基質細胞明顯較多。研究者的結論是,這種沒有可見徵象的神經性角膜痛不是典型的乾眼,周邊型與中樞型可能是不同的疾病實體[12]。

圖 42|常被引用的診斷流程:確立神經性角膜痛後,以局部麻醉試驗分成周邊型、混合型與中樞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分型直接決定治療。依主席引用的流程:周邊型以神經修復與局部抗發炎治療、照顧眼表為主;混合型在局部治療之外,加上全身藥物,以及有氧運動、針灸、減壓等輔助;中樞型以全身藥物為主,評估全身的徵象與症狀,並轉介神經科做進一步的神經功能檢查。主席加註,遇到中樞型,最好轉介疼痛科、精神科與神經科,「依我的意見、依證據,也是我們科內的做法」。

圖 43|依分型的治療流程:三型各有不同的處置重點,中樞型考慮轉介疼痛科、精神科與神經科(右上框)。(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三位講者也提供一張實用的對照表:周邊發炎型的人常有發炎型乾眼、酒糟或瞼板腺功能障礙,看得到染色、充血、眼瞼疾病與淚膜不穩,點麻醉藥後疼痛改善;以中樞化為主的人則是徵象很少卻劇痛,怕光、怕風、會自發疼痛,疼痛甚至超出眼睛,點麻醉藥反應差或沒有反應。

圖 44|第三位講者的對照表:左為周邊發炎型,右為以中樞化為主;底部提醒抗發炎治療無效,不代表疼痛不是眼睛來的。(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八、治療方向:先照顧眼表,再依分型調整(藥物以類別說明)
幾位講者的治療順序其實很接近:先止痛、避免敏感化,把眼表照顧好;不夠時加上抗發炎與營養神經的治療;仍然不足或已經中樞化,再從神經層次用藥,並和其他專科合作。以下依序整理。
1. 不留誘因:把眼表照顧好
一位與談人說,一般病人不太在意的輕微瞼緣炎或輕度乾眼,在神經性眼痛的病人身上他會積極處理,目的是讓第一級神經元「冷靜下來」;另一位與談人建議戶外戴太陽眼鏡、帽子,所有能用的防護都用上,不讓眼表有任何誘因。最後一位講者整理的現有治療中,無防腐劑的人工淚液、藥膏與凝膠、淚小管栓塞可以暫時緩解,但不處理神經功能的異常。
2. 抗發炎:治療的是發炎,不是直接止痛
第三位講者的核心主張是:鈣調磷酸酶抑制劑這類免疫調節抗發炎眼藥,作用的不是痛覺傳導本身,而是周邊角膜神經周圍的發炎環境;關鍵問題是「發炎是否仍是主要的疼痛來源」。他向病人解釋時用的比喻是:「你的神經就像植物:土壤好、夠濕潤,它就會長。」這類藥物的角色,是把土壤,也就是眼表環境整理好。

圖 45|鈣調磷酸酶抑制劑的作用位置:阻斷鈣調磷酸酶→活化 T 細胞核因子(NFAT)→T 細胞激素轉錄這條路,降低眼表的發炎負荷;投影片強調,它作用的不是痛覺傳導本身,而是周邊角膜神經周圍的發炎環境。(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引用的證據之一,是傳統治療無效的修格蘭氏症乾眼病人(30 眼),使用局部鈣調磷酸酶抑制劑 6 個月後,症狀與徵象改善、角膜知覺上升,影像上的基底下神經密度增加、免疫細胞減少;基線神經受損越輕,反應越好[13]。投影片因此認為,在神經功能嚴重失調之前就給抗發炎治療,生物學上可能更有意義。

圖 46|講者引用的證據:修格蘭氏症乾眼使用局部鈣調磷酸酶抑制劑 6 個月後,基底下神經密度上升、樹突細胞減少;右為神經影像示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這類藥物起效慢,講者說至少要 4–6 週。因此發炎活躍時,他會先用類固醇眼藥「銜接」,數天內壓住發炎,再由鈣調磷酸酶抑制劑接手長期控制;銜接也能提高耐受性與用藥的配合度。投影片同時標明證據邊界:這個策略在發炎型乾眼有證據支持,但尚未證實能治療或預防已經形成的神經性角膜痛。他也提醒,抗發炎治療失敗,不代表疼痛「不是眼睛來的」,可能只是發炎已不再是主要的疼痛來源。

圖 47|類固醇「銜接」:先用類固醇眼藥在數天內壓住發炎,再由起效較慢的鈣調磷酸酶抑制劑長期控制;右下為投影片標明的證據邊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最後一位講者的看法比較保守:他認為抗發炎治療能減少眼表發炎、改善淚膜穩定,但對疼痛的效果有限,停藥就容易復發。
3. 營養神經:自體血清與血液製劑
第四位講者的治療階梯中,眼表處理的第一線是以病人自己的血液製成、富含生長因子的血漿眼藥;最後一位講者則列出自體血清眼藥水,能促進上皮癒合、提供神經營養,但製備麻煩、品質不一。臨床回顧也把自體血清列為可用來優化眼表、促進神經再生的局部治療[3]。
4. 中樞型:從神經層次用藥,並且跨科合作
中樞化之後,一位與談人說得很直接:「一旦疼痛中樞化,局部藥物就不再有效,你必須作用在中樞神經系統。」主席引用的回顧中,全身藥物以抗癲癇類的神經痛藥物,以及血清素與正腎上腺素再回收抑制劑(SNRI)證據較佳、可作首選,三環類抗憂鬱藥與鴉片類藥物為其他選項;他也說可以用自己比較熟悉的藥物,但沒有給劑量或療程。
另一篇常被引用的處置建議,則把三環類抗憂鬱藥與一種抗癲癇藥列為全身用藥的第一線,鴉片受體拮抗劑與鴉片類止痛藥列為第二線,並強調用藥要依副作用、共病,以及周邊與中樞疼痛的比重個別選擇[14]。

圖 48|中樞型的全身藥物選項:抗癲癇類神經痛藥物與 SNRI 為證據較佳的首選,三環類抗憂鬱藥與鴉片類為其他選項。(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這些藥物的名稱可能讓人擔心。在神經性疼痛的治療中,它們是用來調節神經痛的訊號,使用的理由是疼痛本身,不代表醫師認為疼痛是心理問題。臨床回顧也建議,處置的第一步是向病人說明這是什麼樣的疾病;中樞機轉明顯時,常需要家庭醫師、疼痛科、神經科與心理專業一起協助[3]。
課堂上提到的其他做法,多半證據有限:主席明言,眼周注射類固醇與麻醉劑、針灸等「只是病例報告」;與談人提到的口服內源性大麻素類補充物、低劑量鴉片受體拮抗劑、局部神經調節藥物,以及營養神經的眼藥水,有的只是個人經驗,有的研究才正要開始。
5. 提高疼痛閾值:生活型態也是治療的一部分
第四位講者認為全身的黏膜是一體的,腸道、呼吸道與眼表走的是同一條路,因此建議從飲食與生活型態提高疼痛閾值:避免壓力、抗發炎飲食、規律運動;一位與談人對這類病人最主要的生活建議,就是抗發炎飲食加上早上運動。也有與談人提到,這類病人常合併顳顎關節問題與睡眠呼吸中止,睡眠問卷分數偏高時會轉介處理。
6. 新方向:經眼罩施作的電刺激
最後一位講者介紹一種高頻、低強度的電刺激治療:病人閉眼戴上護目鏡式的眼罩,不產熱、不需用藥,講者表示它可以調節神經的過度興奮、降低發炎並促進神經再生。他把它放在治療流程的後段:先優化眼表、治療潛在疾病 4–8 週,仍持續疼痛才加上。他自己的做法是每週 1 次、共 4 次,效果通常在療程結束後 2–3 個月才出現。
這部分的證據仍屬初步:投影片的成效數據沒有標出樣本數,不同投影片的同一指標數字也不一致,講者自己的投影片也寫著「需要更大型的隨機對照試驗」。已發表的隨機雙盲試驗多針對乾眼,例如一項 40 位乾眼病人的研究中,治療組的眼表疾病指數(OSDI)症狀分數由 19.2 降到 10.5,假治療組沒有變化[15];用在神經性眼痛,還需要更多研究。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作用路徑:鈣調磷酸酶→NFAT 活化→T 細胞激素轉錄→眼表發炎負荷。投影片另引用一項 40 位乾眼病人的研究:6 個月後中層上皮細胞密度上升、活化的角膜基質細胞減少,神經的反射度與彎曲度下降。
- 銜接治療的證據來自乾眼(投影片引用)。投影片比較數種劑型的起效時間(2–4 週到 8–12 週)與刺痛程度,未註明出自哪項頭對頭試驗;講者對特定劑型的偏好屬個人經驗,並揭露與多家藥廠的顧問關係。
- 第四位講者的階梯:避免敏感化→提高疼痛閾值(生活型態、運動、壓力控制、針灸)→第一級神經元用藥(三環類抗憂鬱藥)→中樞(疼痛科)。另一篇處置建議把有氧運動、針灸、omega-3 與無麩質飲食列為可能有幫助的輔助[14]。
- 經眼罩施作的高頻、低強度電刺激,投影片數據:兩張投影片的疼痛分數(7.8→2.1 與 7.6→2.9)、眼表疾病指數與淚膜破裂時間互不一致,角膜知覺數值下降被列為改善、神經彎曲度上升寫成減少;講者口述療程為每週 1 次共 4 次(強度由 7–8 起,無感再調到 9–10),演算法投影片則寫 8–10 次、每週 2–3 次。
九、講者之間的不同看法
- 微神經瘤的特異性:主席認為正常眼與乾眼也看得到,神經性角膜痛的較大、較寬;第二位講者則認為看到微神經瘤「幾乎可以確診」,只有嚴重晚期的乾眼可能也會出現。
- 共軛焦顯微鏡的角色:第二位講者說儀器已停產、壞了難修,改用鏡面顯微鏡;第四位講者聽說可能重新生產;最後一位講者仍稱它為評估角膜神經的「黃金標準」。
- 知覺測量的標準:第四位講者稱接觸式尼龍絲知覺計為傳統標準,但指出它量不出知覺過敏;最後一位講者則把非接觸式知覺測量稱為標準。
- 麻醉試驗怎麼判讀:主席用完全緩解、部分緩解、無效的三分法;最後一位講者以緩解超過 50% 代表有周邊成分。
- 從神經層次用藥的首選:主席依證據首選抗癲癇類神經痛藥物與 SNRI;第四位講者以三環類抗憂鬱藥處理第一級神經元。
- 抗發炎治療的定位:第三位講者視為周邊發炎型的核心治療,而且越早越好;最後一位講者認為它對疼痛的效果有限,停藥就容易復發。
十、遠見眼科的術前檢查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十一、眼睛痛卻查不出原因,您可以這樣做
- 把疼痛記下來:用 0–10 分記錄每天最痛與平均的程度,寫下什麼情況會加重(風、冷氣、光線、冷熱),以及痛起來像什麼(灼熱、刺痛、電擊感),就診時帶給醫師。
- 說清楚病史:做過的眼部手術(包括近視雷射)、隱形眼鏡配戴、用過哪些眼藥與效果,以及偏頭痛、纖維肌痛症、睡眠與情緒狀況,都是判斷的線索。
- 先照顧好眼表:依醫師指示處理乾眼、瞼緣炎與過敏;輕微的問題,在這類病人身上也值得積極處理。
- 減少誘因:戶外戴太陽眼鏡、帽子,避免冷氣或風扇直吹眼睛。
- 不要自行點麻醉眼藥止痛:麻醉試驗是在診間由醫師進行的檢查;局部麻醉眼藥若自行長期使用,反而會傷害角膜。
- 照顧整體:規律運動、睡眠與壓力管理,講者認為有助提高疼痛閾值;打鼾、白天嗜睡或下巴關節痠痛,也可以一併告訴醫師。
- 接受跨科合作:若醫師建議轉介疼痛科、神經科或身心科,是從神經層次一起處理疼痛,不代表疼痛是想像出來的。
- 考慮屈光手術的人:術前主動告知是否已有眼痛、怕光怕風、長期服用口服抗過敏藥、情緒困擾或臉部酒糟;眼表發炎時,先治療、穩定後再安排手術。
十二、常見問題
檢查都說正常,為什麼眼睛還是很痛?
一般的裂隙燈檢查看的是眼表有沒有受損,例如淚膜與角膜染色;神經性眼痛的問題在神經本身——受傷後不正常地再生、變得過度敏感,甚至大腦處理疼痛的系統被調高音量,所以可能「痛得厲害、檢查卻看起來正常」。課程中的講者強調,這是真實存在的疾病,需要問卷、神經影像與功能檢查協助判斷。
神經性眼痛和乾眼要怎麼分?
兩者症狀很像,也可能同時存在。線索包括:疼痛遠大於檢查所見、灼熱刺痛或怕風怕光特別明顯、常規乾眼治療效果有限。醫師可能會用問卷量化疼痛、在診間做局部麻醉試驗,有條件時再以角膜顯微影像或知覺測量評估神經。
做過近視雷射後眼睛痛,是不是神經性眼痛?
不一定。術後一段時間的乾澀與不適很常見。課程引用的前瞻研究中,術後持續眼痛的比例約一成,但九成以上對視力滿意;術前就有眼痛、憂鬱症狀、服用口服抗過敏藥,以及術後第 1 天就很痛,是風險較高的線索。若疼痛和檢查明顯不成比例,或越來越像灼熱、刺痛,建議回診讓醫師評估,及早處理。
為什麼醫師要點麻醉藥測試?可以自己買來點嗎?
點一滴局部麻醉眼藥後疼痛是否消失,可以幫助判斷疼痛主要來自眼表(周邊型),還是已經和中樞神經有關(中樞型),兩者的治療方向不同。這是在診間由醫師進行的短暫測試;局部麻醉眼藥不能拿來自行止痛,長期使用會傷害角膜。
醫師開了抗憂鬱或抗癲癇類的藥,代表心理有問題嗎?
不是。在神經性疼痛的治療中,這些藥物是用來調節神經痛的訊號,是課程講者與文獻常提到的選項。是否需要、用哪一類,會依疼痛型態、副作用與其他疾病個別評估,有時也會和疼痛科、神經科或身心科一起照顧。
神經性眼痛會好嗎?
每個人的情況不同。研究顯示,以自體血清等治療讓神經再生時,症狀可以明顯改善;講者們也一再強調,越早在周邊階段處理,越有機會避免進展成難治的中樞型。長期的自然病程仍需要更多研究,與醫師一起找出疼痛來源、逐步調整治療,會比較實際。
結語:疼痛是真的,也有路可走
這堂課給民眾的訊息很清楚:眼睛很痛、檢查卻看起來正常,不一定是「沒事」或「想太多」,可能是角膜神經本身出了問題。它和乾眼很像、也常一起出現,需要問卷、神經影像、知覺測量與局部麻醉試驗一起判斷;分出周邊型或中樞型之後,治療可以從照顧眼表、抗發炎、營養神經,一路到全身用藥與跨科合作。屈光手術後也可能發生,但多數人的結果良好;術前把眼表照顧好、術後不適明顯不成比例時及早回診,是講者們一致的建議。
如果眼睛長期刺痛、灼熱、怕風怕光,檢查卻說看起來還好,或做過屈光手術後不適一直沒有改善,歡迎預約門診,先把眼表的狀況檢查清楚。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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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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