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於 2026-11-09,由作者 張聰麒醫師 更新
重點速覽
- 手術室裡有沒有人敢喊停,取決於團隊的心理安全感,而領導者如何回應第一個開口的人,決定了下一次還有沒有人敢說。
- 心理安全感是指團隊成員相信,提問、說「不知道」、提出不同意見或承認錯誤,不會因此被羞辱或懲罰。
- 講者強調,心理安全感要搭配高標準,並不是讓大家舒服;一片沉默、大家永遠同意,才是真正的警訊。
- 手術前反覆核對姓名、眼別與手術計畫是安全流程的一部分,病人提出疑問不是不信任,而是幫團隊多一道確認。
本文適合三種讀者:眼科與其他科的醫療同業、手術室與門診的醫療團隊成員,以及關心醫療品質、即將接受眼科手術的民眾。一般讀者可以直接讀正文,並參考第十一節「病人也可以開口」;眼科醫師、護理師、驗光師等專業人員,請一併閱讀段落後方的「給專業人員的補充」。文中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
一、課程重點摘要
ESCRS 2026 年會安排了一場以「心理安全感與包容性領導」為題的研討會。題目不是臨床技術,案例卻直接發生在白內障手術室:一針打在錯誤那一眼的麻醉、一句「這片人工水晶體的度數好像不對」。
五位講者背景各異:第一位是醫院指派的心理安全感推廣大使,也是帶領醫師團隊的主管,用自己畫的漫畫說明心理安全感是什麼、不是什麼;第二位是長年協助銀行處理危機後文化問題的組織顧問;第三位是企業培訓出身的回饋教練;後兩位是眼科醫師,一位把前面的觀念整理成手術室可以照做的四步路線圖,另一位談當問題出在領導者身上時,團隊成員該怎麼保護自己。其中兩位講者沒有臨床背景,反而讓台下的醫師看見:「階層把真話壓下去」並不是醫療獨有的問題。
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指的是:團隊成員相信,在這裡提問、說「不知道」、提出不同意見、承認錯誤或開口求助,不會因此被羞辱或懲罰。整場研討會的共同結論可以歸納成三點:
- 不是舒服,也不是降低標準:心理安全感是看到問題的人敢說、說了有人聽、聽了有行動。學習時的不舒服是必要的;真正的警訊是一片沉默、大家永遠同意。
- 領導者的反應,比邀請更有分量:說「歡迎大家發言」不難,第一個開口的人得到什麼回應,整個房間都在看,也決定了下一次還有沒有人敢說。
- 靠結構,不靠個人勇氣:講者把做法整理成定調、邀請、回應、後續落實四步,回饋則用「情境→行為→影響」的結構;目標是讓手術室裡的關鍵資訊,能及時傳到握有決定權的人手上。
二、手術室裡的一針:看到的人,沒有開口
談路線圖的眼科講者用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案例開場。在她過去任職的某個科部,一台困難的白內障手術開始前,資深主治醫師在刷手之前,親自替病人打眼球周圍的局部阻斷麻醉(Tenon 囊下麻醉),結果打在錯誤的那一眼。當時研修醫師正在刷手、刷手護理師在準備器械,只有一位照護助理從頭到尾看見了。投影片上寫著:她看到了錯誤,也知道該說什麼,卻覺得自己無法介入,因為她預期自己會被吼。
講者說,大家腦中冒出的第一個問題是「她為什麼不說?」,但這是錯的問題。該問的是:這個團隊過去教了她什麼?如果她開口挑戰資深的人,會發生什麼事?投影片的結論是:心理安全感是在關鍵時刻之前就建立好的。沉默也會很快變成常態:一個質疑被駁回,其他人都看在眼裡;下一個人開口前會更精算,很可能把疑慮吞回去;最後沉默看起來像同意,資深的人也就聽不到反對意見。

圖 1|沉默如何變成常態:質疑被駁回→下一個人預期開口有代價→沉默看起來像同意。右側以「人工水晶體度數可能錯了」示範三種回應:你對今天質疑的回應,決定明天還有沒有人質疑。(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這不只是個案。一項觀察研究在 48 台手術中記錄了 421 次與手術相關的溝通,其中 129 次(約 30%)出現溝通失誤,包括時機不對、資訊缺漏、問題沒有解決,以及關鍵的人沒被告知;這些失誤約三分之一造成看得見的影響,例如延誤、團隊緊張與程序上的錯誤[1]。
另一項涵蓋 13,653 位病人、202 位外科醫師的研究發現,手術前三年被同事通報較多不專業行為的外科醫師,其病人術後併發症的比例也較高:沒有被通報者為 10.7%,被通報 4 次以上者為 14.1%[2]。
反過來,把溝通設計進流程也看得到成效。一份 19 項的手術安全查核表,設計目的之一就是改善團隊溝通;八家醫院導入後,術後死亡率由 1.5% 降到 0.8%,住院期間併發症由 11.0% 降到 7.0%[3]。
美國退伍軍人醫療體系的手術團隊訓練,要求手術前簡報、手術後回顧並搭配查核表;受訓的 74 家院所一年內手術死亡率下降 18%,尚未受訓的 34 家下降 7%[4]。這些研究無法單獨證明「心理安全感」本身的效果,但都指向同一件事:團隊怎麼說話,是手術安全的一部分。
三、心理安全感是什麼、不是什麼
第一位講者被醫院指派為心理安全感推廣大使後,開始自己畫漫畫推廣這個觀念。他說,具心理安全感的環境不代表每個人都同意,而是聽得到不同意見、聽得到有人求助;如果團隊變得安靜,就要小心了。

圖 2|講者自繪漫畫「建設性批評」:會議中一隻金絲雀舉翅說「我有不同想法!」,其他人表情冷淡。心理安全感要保護的,正是這種不一定受歡迎的發言。(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在礦區長大。早年礦工會帶金絲雀下礦坑,當作有毒氣體的預警:金絲雀在叫代表安全,安靜倒下就要立刻逃。之後整場演講,金絲雀都代表「勇於發聲的那個人」。他提醒,身為領導者如果覺得「大家總是同意我」,往往代表工作環境並不安全。

圖 3|四格漫畫「煤礦裡的金絲雀」:金絲雀在礦坑裡叫代表安全,有毒氣體瀰漫時它倒下沉默。一片安靜、人人同意,才是警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講者引用組織行為學研究者的經典發現:早期的醫院研究中,團隊合作較好的單位通報的異常事件反而較多,原因是成員比較願意通報,而不是照護比較差。英格蘭的全國資料也有類似方向:醫院的病安事件通報率越高,員工調查中的安全文化評價越正向,而通報率與標準化死亡率之間沒有明顯關聯[5]。通報數字高不一定代表危險,數字很低也不一定代表安全。
心理安全感也不等於降低標準。講者把研究者提出的二乘二矩陣(心理安全感 × 績效標準)畫成四格漫畫:高安全感、低標準是「舒適區」;低安全感、低標準是「冷漠區」;低安全感、高標準是「焦慮區」;只有兩者都高,才是「學習與高績效區」。他說,心理安全感不是把員工的不舒服都替他扛下來,而是在安全的環境裡,讓大家做到高標準。

圖 4|講者自繪的二乘二矩陣:舒適區主管說「我來幫你做」、學習與高績效區主管問「你需要什麼才能完成?」、冷漠區員工說「今天待在家」、焦慮區主管吼「今天一定要做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不安全,還是不舒服?
這是講者最著迷的題目。他還在受訓時,站在整間階梯教室前被問到一張影像看到什麼,他回答:「我不太確定,但看起來正常。」其實影像上有病灶,他當場很難堪。事後回想,他的結論是:學習者有時必須不舒服,才會處在學習區。

圖 5|漫畫「不安全,還是不舒服?」:學員站在胸部 X 光前,遲疑地說「看起來正常吧?」學習時的不舒服,不等於不安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另一次是他當主管時,約談一位不停抱怨新資訊系統、影響整個團隊的醫師,對方回應:「這讓我感覺不安全。」還說從來沒人抱怨過他。講者回答:這不是不安全,而是對兩個人來說都不舒服;至於從沒人抱怨過,「很可能只是沒有人敢說」。他提醒主管,要分辨對方是真的不安全,還是給回饋時雙方都會有的不舒服。

圖 6|漫畫:讓團隊困擾的那隻貓說「這讓我覺得不安全……」。行為讓別人不安全的人,也可能反過來用心理安全感的語言保護自己。(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也談到玩笑:有人五點下班,隨口一句「下午放假喔?」其實是用玩笑代替回饋;位階不對等時,這並不安全,比較好的做法是把約定講清楚。另一張漫畫裡,貓看著鏡子說「我認不出這是我」。講者說:「我們用良好的意圖評斷自己,卻用看得到的行為評斷別人。」

圖 7|漫畫:貓咧嘴笑說「開玩笑的啦!還是現在連這個都不能說了?」位階不對等時,用玩笑包裝的評語並不安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8|漫畫:金絲雀拿鏡子給貓看,貓說「我認不出這是我」,心裡想像的自己卻是一隻金絲雀。(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旁觀者、階層與界線
有人在會議上對同事發飆時,當事人很難當場回應,旁觀者可以開口問:「這裡發生什麼事?這是我們需要處理的事嗎?」在階層裡,上對下說話容易、下對上很難,領導者要主動讓向上發聲變得容易。講者也以一次聖母峰登山事故為例:隊上有人知道壞天氣要來,卻在攀登途中沒有說出口。他說這是極端的例子,但臨床工作中,敢不敢發聲同樣有真實的後果。

圖 9|漫畫「旁觀者」:一人對同事飆罵時,金絲雀張開雙翅站到前面。旁觀者可以出面問「這裡發生什麼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0|漫畫:登山隊埋頭往山頂走,隊尾的小鳥指著逼近的雷雨雲喊「天氣變壞了!」知道危險的人不敢開口,後果可能很嚴重。(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心理安全感也不是沒有規則:學校和馬路之間沒有圍欄時,孩子們擠在牆邊不敢走開;有了圍欄,反而在整片操場奔跑。清楚的行為界線,讓人放心發揮。

圖 11|對照漫畫「沒有界線/有界線」:有了圍欄,孩子才敢在整片操場奔跑。清楚的界線反而創造安全。(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引用的書中,最「簡單、實用」的建議是領導者先展現脆弱:說出「我不知道」「我需要幫忙」「我犯了錯」「對不起」,也主動問「我可以怎麼幫你?」「你擔心什麼?」對位階較高的人開口本來就難,人們會想「下次再說」,這就是人際風險(interpersonal risk);位階較高的人有時必須先承擔一點人際風險,才能降低整個團隊的人際風險。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開會時做一輪(round),讓每個人依序發言,而不是等意見像爆米花一樣冒出來;後者常變成話多的人一直講。
- 給回饋時加入「前饋」(feedforward):說明期待的行為與下一次可以怎麼做,開場可先問「你覺得剛才進行得如何?」,並搭配教練與導師指導。
- 考問住院醫師時,分清楚「學習所需的不舒服」與「真正的不安全」,同時維持高標準;講者也在問答中提醒,不要把真正的回饋包裝成玩笑。
四、為什麼重要:組織出事時,通常「早就有人知道」
第二位講者是組織文化顧問,多年協助銀行處理金融危機後的文化問題。他反覆追問:真話能不能在組織裡傳遞,而且傳得夠快?他的觀察是:「通常回頭看,都會發現,有人早就知道。」他舉一家美國大型銀行為例:執行長要求每位客戶持有的產品從平均 1.6 項提高到 8 項,接下來五年,員工一點一點替客戶開立沒申請的帳戶與信用卡,因為這樣會得到獎勵。他說,心理安全感主要不是關於舒適,許多高績效組織壓力都很大;它關乎的是重要資訊能不能流動。
「看到」和「說出」之間有一大段落差。看到問題的人會在一瞬間盤算:現場有誰?說了會怎樣?會不會影響升遷?算完之後決定開口或沉默。講者說:「資訊不是流動,就是死掉。」他歸納出四個讓團隊失去關鍵資訊的因素:對上位者的順從(「他們比我資深,一定知道」)、常態化(偏差逐漸被當成正常)、誘因(牆上的價值觀與實際被獎勵的行為不一致),以及人際風險。他認為,不管穿手術服還是穿西裝,人很可能是一樣的。

圖 12|對照漫畫「低安全感/高安全感」:低安全感時,發聲者(金絲雀)被關進籠子、威嚇行為(貓)在桌上橫行、只有主管在說話;高安全感時剛好相反。(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你的反應,教給團隊的比邀請更多
一位跨國企業執行長抱怨領導委員會發言太少,講者建議他主動邀請。開會時,執行長開場說想聽到每個人的聲音;約 15 分鐘後,一位主管舉手提問,執行長卻當眾以粗話要他閉嘴。接下來兩小時,發言的始終是同一批人。
講者引用一家領導力顧問公司對 18,000 多名員工的調查:主管在尊重與尊嚴相關的行為表現較好時,離職意圖由 37% 降到 20%,願意額外付出的比例由 23% 升到 47%(顧問公司資料,本文未能在醫學文獻資料庫查證)。

圖 13|講者引用的領導力顧問公司調查:主管在尊重與尊嚴相關的行為表現較好時,離職意圖由 37% 降到 20%,願意額外付出由 23% 升到 47%;標語為「你的反應教給團隊的,比你的邀請更多」。(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提出三項「看得見的」領導優勢:邀請(主動尋找缺席的觀點,問「我漏掉了什麼?」)、「請多說一點」(真心好奇,而不是急著解決或反駁),以及以身作則(能說出「這件事我做錯了」)。同一家顧問公司的資料也顯示,「受教度」從基層員工到高階主管逐級下降:越資深的人越需要真實資訊,卻越難聽到。他建議領導者問自己:團隊裡什麼話最難說出口?誰能挑戰最資深的人?他們挑戰時,會發生什麼事?

圖 14|「你的團隊從你的反應學到了什麼?」右側為受教度分數隨職級下降(基層員工 54、基層主管 50、中階主管 47、高階主管 46),左側是三個自問問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5|漫畫:兩隻小鳥鼓起勇氣對戴皇冠、咬緊牙關的主管說「我有一個讚美和一個建議要給你!」在階層裡,下對上開口很難。(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他也說了一位咖啡師的故事:在主管會關心他、真的幫他解決問題的咖啡店,他說「我愛我的工作」;在只在乎業績的大飯店兼差時,他只是做完時數就走。同一個人、同樣的才能,差別在於領導者營造的環境。
心理安全感能變成 KPI 嗎?
主席問:心理安全感能不能納入績效指標,例如希望看到通報率「增加」?第二位講者認為,組織常以為「流程本身就是解方」,但專線與保密通報室常沒人用,因為最後大家總會知道是誰打的電話;心理安全感像一個 App,真正要問的是讓它運作的「領導作業系統」:清晰、成長、強化與標準。
第一位講者則補充,他的醫院把「通報了多少件小的異常事件」列為指標:嚴重事件一年也許只有幾件,底下卻有大量小事件;通報所有小事,才是學習的環境,或許就能避免一次左右側錯誤。這與研究者早年在醫療期刊上的觀察一致:能從小錯誤中學習的醫療組織很少,領導者必須營造鼓勵公開通報、主動提問與分享疑慮的環境[6]。
一項全美外科住院醫師調查也呼應「流程不等於解方」:162 位住院醫師中,99% 認為向上反映疑慮很重要,卻有 52% 在手術室開口時感到不自在;部門文化、與主治醫師的關係被列為重要因素,49% 不確定領導階層會支持。受過溝通訓練的人比較自在(勝算比 2.2),但有沒有既定的上報流程,與自在程度沒有顯著關聯;研究者建議同時處理部門文化與指導醫師的行為[7]。
五、回饋:建立信任,但不降低標準
第三位講者是回饋教練,曾在連鎖飯店集團訓練主管,也念過小丑學校。她請台下舉手:誰曾經搞砸過一場回饋談話?多數人舉手。她說,在小丑學校,「好」的標準不是最好笑,而是接受回饋、從錯誤中學習、有勇氣嘗試不同做法。人們不給回饋,通常出於三種恐懼:怕傷害關係、怕觀察不夠、怕反過來收到回饋傷了自尊;但因為恐懼而不做,本身就會製造問題。
給回饋:情境→行為→影響,底下是正向意圖
她的結構是:描述情境、指出具體的行動或行為、說明影響,三步都建立在正向意圖之上。有效的回饋要兼顧善意與誠實:明明有負面影響卻說「你做得很好」,是善意但不誠實;只講意見沒有事實,或不顧對方感受,也都不可行。她示範:「這次簡報你用了很多正確的統計數據。下次我們一起看看,怎麼加入更多敘事,讓聽眾更投入。」

圖 16|建設性回饋的結構:描述情境→指出具體行動或行為→說明影響,三步都建立在「正向意圖」之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17|「善意」與「誠實」的二乘二矩陣(投影片四格空白,由講者口頭說明):只有善意又誠實的回饋可行;善意不誠實是說謊式的稱讚,不善意則是只講意見、不顧感受。(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套用到手術室,可能是:「今天第三台手術,人工水晶體是在要植入時才開始拆包裝,整台手術因此停下來等了將近一分鐘。希望每台都順,想跟你一起看看備物的順序。」前三句依序是情境、行為與影響,最後一句是正向意圖(此為示範,非講者原話)。
說的方式同樣重要。她把溝通風格分成四種:堅定自信(assertive)是雙贏,清楚說出「我需要……」「我認為……」,也願意傾聽;攻擊型是「那行不通,照我的方式做」;順從型是「抱歉,這只是我的意見……」;被動攻擊型是「好啊,你覺得行就照你的做」。

圖 18|溝通風格矩陣:堅定自信(雙贏)是目標;攻擊型、順從型與被動攻擊型(雙輸)都會阻礙回饋。(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收回饋:認出自己的防衛觸發點
她分享自己的經驗:帶完一段七分鐘的暖場活動,主管說她不夠真誠,比較像在表演;她當面道謝,心裡卻想「才七分鐘而已」,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真誠的人。反思後,她看見主管的正向意圖。
她整理出三種防衛觸發點:事實觸發點(「事情不是這樣」),對策是留意盲點;關係觸發點(「你自己才是問題」),對策是把說話的人和訊息分開,想想換一個人說同樣的話,反應會不會不同;身分認同觸發點(「這代表我這個人就是……?」),對策是認清回饋針對的是某個時刻的行為,不是整個人。

圖 19|接收回饋時的三種防衛觸發點與對策:事實觸發點→留意盲點;關係觸發點→把人與訊息分開;身分認同觸發點→認清回饋針對的是行為,不是整個人。(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關鍵在於:怎麼接收回饋,決定別人以後還會不會繼續給。一直防衛,就沒有人會再給,擋住的是自己的成長。她的結語是:「健康而強大的文化,是人們彼此對話,而不是在背後談論彼此。」
讚美,也是一種回饋
有主管問:為什麼人家只是做好本分,就要讚美?她的回答是:讚美是因為認出這個行為帶來的正面影響,也能累積彼此的「情感帳戶」。她示範:「我很感謝你多花時間回答那位病人的問題。他看得出來很緊張,你多花的那些時間,讓他感受到你在乎他。」比起完全沒有回饋,人們寧可收到建設性回饋,因為大家都想知道自己往哪個方向走。

圖 20|漫畫「讚美雨」:兩位同事拿蓮蓬頭為一位張開雙臂的同事灑下愛心與按讚。回饋也包括讚美。(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1|對照漫畫「回饋/前饋」:觀眾喊「噓!講得真爛!」時台上的人垂頭喪氣;聽到「給你下次的一些建議!」時,他抬頭微笑。(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2|概念圖:同樣經過一對一面談、年度考核與評核,只有回饋時人會跌進帶刺的玫瑰叢;前饋那一側,有教練、導師指導與前饋撐起的安全網。(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3|漫畫:面對同一位緊張的「國王」,兩隻小鳥改用開放式問題開場:「你覺得剛才進行得如何?」(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跨世代團隊:世代刻板印象(抗拒改變、懶散、覺得理所當然、受不了批評)有時成立,但把人放進框框會製造距離;講者建議保持彈性與好奇,看眼前這個人喜歡怎麼接收回饋。
- 從一個人開始:了解對方的目標、對回饋的開放程度、做得好與可以進步的地方;同時檢查自己給回饋時是否有順從、攻擊或被動攻擊的傾向。遇到抗拒回饋的人,代表信任還要建立,可以從領導者主動尋求回饋開始。
- 績效資訊與懲戒性談話要分開:第二位講者補充,以正向意圖分享觀察是績效資訊;「再不改善就會被解僱」是懲戒性談話。善意不等於不能處理不適任,兩種談話不要混在一起。
六、包容:讓不同位置的聲音都進得來
研討會題目裡的「包容性領導」,指的是把每個人的觀點與知識都帶進來。第一位講者用一張彩虹漫畫說明:讓圓桌上每個人都發言,集結全員的知識,才是團隊真正的寶藏。但把團隊變成同一種顏色、同一種觀點非常誘人;少數者常會模仿多數,一隻混在金絲雀群裡的貓,也會學著「啾啾」叫。他說,欣賞差異很難,領導者要刻意強化這些差異。

圖 24|漫畫「聽見所有聲音」:圓桌旁每個人的發言匯成彩虹,落入一鍋金幣。集結全員的知識,才是團隊的寶藏。(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5|二乘二漫畫談從眾:一群金絲雀裡的貓可能學著「啾啾」叫,一群貓裡的金絲雀也可能學著「喵」。少數者往往模仿多數。(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發聲有時是從根本質疑整個方向。漫畫裡,團隊準備好要進礦坑,冒汗的金絲雀卻問:「如果我們乾脆不進礦坑呢?」講者說,不同職位的人對同一個計畫承受的風險不同,這類聲音最容易被壓下去;大家也很容易陷入隧道視野,認定只有自己的做法是對的。

圖 26|漫畫:團隊圍著滿桌煤塊開會,冒汗的金絲雀問「如果我們乾脆不進礦坑呢?」發聲有時是質疑整個計畫,需要勇氣。(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27|對照漫畫「隧道視野/開放心態」:隧道裡的會議只有一個人滔滔不絕;開闊路上的會議,每個人都有發言。(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研究也支持領導者的包容程度與發聲有關。一項針對 106 位住院醫師的調查發現,感受到的權力距離越小、領導者越包容,心理安全感越高;而心理安全感又預測了通報不良事件的意願[8]。研究者因此建議,通報不良事件既是個人的事,也是組織的責任。包容也包括不同專業之間:談路線圖的講者引用的心臟手術團隊研究中,表現較好的領導者會重視非外科醫師成員的專業。
七、從洞見到行動:手術室的四步路線圖
第四位講者是角膜與白內障手術醫師。她說,在座多數人都以某種形式在領導;問題是,能做什麼讓別人更容易開口?她先把沉默分成三種原因,回應必須對準原因:恐懼(「說了可能要付出代價」)需要尊重而且可以預期的回應;徒勞感(「說過好幾次,什麼都沒改變」)需要看得見的後續行動;不確定感(「也許是我誤會了」)需要明確授權,明講團隊成員有權利、也有義務發聲。

圖 28|沉默的三種原因與解方:恐懼→尊重的回應;徒勞感→看得見的後續行動;不確定感→明確授權。(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她的路線圖分成四步:病例開始前「定調」,講明不確定性與相互依存;做決定前「邀請」,主動徵求不同觀點;被質疑時「回應」,讓發聲值得而不是有代價;事件之後「後續落實」,讓大家看到發聲帶來的改變。只做前兩步,什麼都不會改變;不能只依賴個人勇氣,而要把心理安全感設計進工作方式。

圖 29|四步實務路線圖:定調(病例開始前)→邀請(做決定前)→回應(被質疑時)→後續落實(事件之後)。(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 1 步:定調
定調是讓人覺得「必要時開口」是職責,而不是冒犯。複雜病例開始前可以說:「這台有些不可預測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我沒看到的,請早點告訴我。」很忙的排程開始前:「如果流程卡住或發現任何問題,請直接說,我同時在顧很多事。」用不熟悉的新技術時:「這個平台我沒用過幾次。如果我漏了什麼,請告訴我。」講者引用研究者對 16 個心臟手術團隊的研究:成功導入新手術的團隊,領導者會解釋為什麼需要大家的意見、看得見地依照建議行動、承認自己可能犯錯,並對誠實的失誤冷靜以對。
資深的人也需要心理安全感。講者休了幾個月產假回到手術室,技術都還在,心裡卻會想:「我還夠敏銳嗎?開口求助會不會被看成能力下降?」她建議資深者也能自然地說:「我想聽另一個意見。」「這個我有一陣子沒做了。」「我需要多一雙手。」「我可能錯了。」

圖 30|專業不會消除脆弱:產假只是例子之一,併發症後、生病後、職涯休假後、新手術技術、新任主治醫師、第一次遇到不熟悉的複雜病例,都會讓資深醫師需要求助。(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 2 步:邀請
「有沒有任何疑慮?大家都 OK 嗎?」通常得不到回應,因為附和最容易。講者建議問得更具體:「我漏掉了什麼?」「有沒有人看到不該繼續下去的理由?」「生物測量是你做的,你對這些數值有多大把握?」她的團隊也設計了複雜角膜病例討論會,一開始就假設「我們不知道這個病例該怎麼處理」,讓不確定成為被預期的事。
邀請必須能克服階層。講者引用的外科研究中,23 位主治醫師都表示有鼓勵住院醫師質疑術中決定,38 位住院醫師卻只有 55% 同意;74–78% 的受訪者記得住院醫師開口而避免了不良事件,兩組也都認為階層是必要的[9]。
另一項 60 家醫院、2,135 位手術室人員的調查中,外科醫師評價其他外科醫師的合作與溝通為「高」或「很高」的比例是 85%,護理師評價與外科醫師的合作,只有 48%[10]。講者的解讀是:階層不會因為鼓勵發聲而受威脅,問題在於「我們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親近」。
第 3 步:回應
講者分享自己的經驗:在一個很忙的白內障排程中,植入人工水晶體前,一位護理人員說:「我覺得度數好像不對。」回答「沒問題,我檢查過了」是敷衍;「你真的以為我沒檢查自己的病例嗎?」是把質疑當成人身攻擊;建議的做法是:「我們停下來核對一下。」如果核對後原計畫正確,就說:「是對的。謝謝你讓我們再確認一次。」解釋判斷依據後繼續,不讓對方後悔開口。
她說,這等於給下一個覺得不對勁的人「可以挑戰你」的許可。講者引用的心臟手術研究也有一例:護理師不小心把取下的靜脈移植血管掉到地上,外科醫師沒有吼她,只是再取一段;事後幾乎每位成員都記得的,是外科醫師的反應。
無禮則有可以量化的代價。一項隨機試驗讓 24 個新生兒加護病房團隊進行模擬急救,一半團隊聽到「外來專家」幾句輕微無禮、而且與表現無關的評論;結果無禮組的診斷與處置表現分數為 2.6 與 2.8,對照組為 3.2 與 3.3,無禮是先壓抑了資訊分享與求助,再拉低表現[11]。開口本身也與表現有關:模擬麻醉誘導中,護理師越常提出質疑、糾正或釐清,團隊技術表現越好(住院醫師的部分未達統計顯著)[12]。

圖 31|無禮如何改變團隊合作:24 個新生兒加護病房團隊隨機接受輕微無禮或中性的評論,無禮組的診斷與處置表現較低;路徑圖顯示,無禮透過壓抑資訊分享與求助拉低表現。(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第 4 步:後續落實
如果發聲從來不會改變任何事,人們就學會懶得再說。只說謝謝不夠,要看得見地閉環回報:提出了什麼疑慮、決定怎麼處理、誰負責、何時檢討,最後告訴團隊結果;即使答案是「不改」,也要解釋原因。她的團隊在平凡的一天也做簡短回顧:「今天什麼做得好?」「什麼很困難、學到了什麼?」「我們要改變什麼?」並記錄、定期稽核,讓剛加入的成員也有機會說出擔憂。

圖 32|看得見地閉環回報:疑慮→決定→負責人→檢討日期→告訴團隊結果;即使答案是「不」,也要解釋原因。(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怎麼知道文化正在改變?
講者引用一份為醫療團隊開發的心理安全感觀察量表,研究者把會議中可觀察的行為分成發聲、防衛性發聲、沉默、支持、不支持與學習導向等類別,補足問卷的不足[13]。講者建議看行為訊號:問題是否更早被提出?求助是否更早?跡近錯失(near miss)是被討論還是被藏起來?
跨專業的不同意見能不能自在地說出口?建議是否真的被採納?她也提醒,推動之後通報數上升,先解讀為「建言增加」,而不是「傷害增加」。她另引用一家大型科技公司的內部團隊研究:五項團隊效能要素中,心理安全感排第一,被形容為支撐其餘四項的基礎。

圖 33|一家大型科技公司內部研究的五項團隊效能要素:心理安全感、可靠度、結構與清晰度、意義、影響力;心理安全感被視為其餘四項的基礎。(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最後,她請每位領導者花 30 秒問自己:上一次有人(尤其是資淺的人)糾正你、公開表達不同意、及早帶壞消息、自在地承認不知道,或用建議改變你的計畫,各是什麼時候?想不起來,可能就要把路線圖再走一遍。
她的結語是:「資訊就在房間裡,權威也在房間裡,但資訊沒有傳到權威那裡。你下一台手術排程裡最資淺的那個人,會叫你停下來嗎?如果不會,這套路線圖要從我們自己開始。」主席補充,門診、研究與私人診所同樣適用;在私人診所當老闆,不代表可以為所欲為。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累的時候:與談人建議,狀態不好的日子一早就向團隊說「我今天不是最好的狀態,請幫我多留意」,也讓其他成員可以這樣說;收到讓人火大的電子郵件,不必馬上回。第二位講者則認為情緒失控的當下很難理性處理,重點是事後道歉,謙遜是領導者的力量。
- 第一位講者建議帶教時「放聲思考」:不只說出自己在做什麼,也說出自己的不確定,這對學習者很有幫助。
- 講者引用的 1990 年代醫院研究(領導較好的單位偵測到較多給藥錯誤)與 16 個心臟手術團隊研究,發表於管理學期刊,未收錄於 PubMed,本文以講者引用的方式呈現。
八、當問題出在領導者身上
最後一位講者是曾任科主任的資深眼科醫師,她說自己對這個題目的理解「來自實戰」:她曾兩度是毒性領導(toxic leadership)的受害者。她強調,眼科至今沒有毒性領導盛行率的專屬數據;她引用的研究調查了 10 家醫院、355 位醫療人員,醫師對主管毒性領導行為的評分最高、工作投入程度最低,藥師則相反[14]。她說:「沒有人想反駁科主任,他或她永遠是對的,不是嗎?」這種心態必須改變。
毒性領導以恐懼和推卸責任侵蝕心理安全感,助長員工沉默,造成情緒耗竭與創新減少。常見機制包括不當督導(公開批評、嘲弄,甚至當著病人的面嘲弄同事,以及微觀管理)、威權控制(出錯時立刻懲罰,不先試著理解),以及自戀等黑暗人格特質;這類領導者常用對外的極度友善包裝自己,讓申訴者不被相信。
她給受害者的建議:先把情緒放一邊,記下每次事件的日期、時間、證人與原話,保留電子郵件,並把重點放在對病人安全、臨床結果與人員留任的影響;她也坦白說,這並非百分之百有效。不要單獨對質,以團體方式或請中立第三方(例如人資代表)在場。
在直屬匯報線之外找導師,必要時可以找國外的人;如果證據明確但組織仍不作為,或發生報復,就考慮轉調或離開,「沒有任何工作值得你長期承受心理傷害」,真的要走,就從正門體面地離開。也要善用員工協助方案、心理諮商或同儕支持。她的結論是:好的領導,會得到團隊的支持。

圖 34|講者的前兩步對策:記錄並佐證(日期、時間、證人與原話,聚焦對病人安全、臨床結果與人員留任的影響),以及避免單獨對質(以團體方式或請中立第三方在場)。(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圖 35|保護自身心理安全感:在直屬匯報線之外尋求導師、組織不作為或遭報復時考慮轉調或離開、善用員工協助方案與諮商等支持資源。(圖片來源:ESCRS 2026 年會簡報)
給專業人員的補充
- 投影片另列「醫療業毒性領導盛行率約 20–30%」「95% 的醫療管理者曾接觸毒性特質」,但未列出處,本文無法查證,僅供參考。
- 講者引用的兩份網路檢核圖(毒性領導者 12 徵兆、毒性工作環境 11 徵兆)屬第三方圖表,含作者、品牌、機構標誌與人物插圖,本文未收錄。
九、講者之間的不同看法
幾位講者的大方向一致,但也有幾處值得並陳:
- 能不能量化:第一位講者把小異常事件通報量「增加」視為好的指標;第二位講者則提醒,專線與流程本身不是解方,要看背後的領導作業系統;談路線圖的講者引用早年的醫院研究,傾向支持前者的看法。
- 情緒失控時:有與談人建議先離開幾分鐘、晚點再回信;第二位講者認為情緒當下幾乎做不到,重點是事後道歉。
- 善意的界線:回饋教練強調正向意圖;第二位講者補充,善意不等於不能請人離開,績效回饋與懲戒性談話要分開。
- 要不要一對一面談:第一位講者以主管身分,一對一約談行為造成團隊困擾的醫師;最後一位講者站在下屬面對毒性主管的位置,主張絕不單獨對質。兩者方向相反,但並不互斥。
十、遠見的術前評估
在遠見眼科,三個院區都配備掃頻式前段角膜 OCT(光學同調斷層掃描)及後段視網膜 OCT(檢查黃斑部與視神經),院內另有光線像差追蹤儀,台北 101 院區另有角膜斷層掃描與角膜生物力學分析;每一位接受屈光手術或白內障手術評估的病人,都會做完整全套檢查並加上角膜上皮厚度地圖,也會檢查淚膜破裂時間;淚膜或眼表不穩定時,先治療,等狀況穩定再安排手術。想完整討論自己的治療計畫,歡迎預約門診。
每一項檢查都可以是提問的起點:為什麼要做這項檢查?結果代表什麼?會不會影響手術計畫或手術時機?
十一、病人也可以開口:您可以這樣做
心理安全感談的是醫療團隊內部,但病人與家屬也是照護過程的一部分。一項針對 80 位手術病人的研究發現,病人比較願意問事實性的問題(例如「什麼時候可以恢復正常活動?」),比較不願意問挑戰性的問題(例如「你洗過手了嗎?」);而當醫師主動邀請時,病人提出這類問題的意願明顯提高[15]。眼科手術前後,您可以這樣做:
- 確認是哪一隻眼、做什麼:手術前,醫護人員可能會多次詢問您的姓名、出生日期與要開哪一眼,這是標準的核對流程。請每次都清楚回答;如果聽到的內容和您理解的不一樣,請當下說出來。
- 確認計畫:白內障手術可以請醫師說明預計植入的人工水晶體種類與視力目標(例如以看遠為主或看近為主);近視或老花雷射可以請醫師說明術式與預計矯正的度數。
- 主動告知藥物與病史:包括抗凝血或抗血小板藥物、攝護腺肥大用藥、其他長期用藥與過敏史;也包括過去的眼睛手術(例如曾做過近視雷射)、眼睛外傷、青光眼、糖尿病等。
- 把問題寫下來:門診時間有限,事先寫下想問的問題,並請家人一起聽說明,比較不容易漏掉。
- 覺得不對勁,就說:例如手術眼的標記和您以為的不同,或身體突然不舒服,請直接告訴醫護人員。提出疑問不是不信任,而是幫團隊多一道確認。
- 術後有警訊盡快聯絡:眼睛越來越紅、越來越痛,或視力突然變差,請不要等到下次回診,盡快聯絡醫療院所。
十二、常見問題
心理安全感,是不是就是對員工好一點、少罵人?
不只如此。講者強調,心理安全感要搭配高標準,安全感高但標準低只是「舒適區」。重點是讓看到問題的人敢說、說了有人聽、聽了有行動;學習時的不舒服是正常的,需要警覺的是一片沉默。
一個團隊通報的錯誤變多,是不是代表比較危險?
不一定。講者引用的研究發現,領導較好的單位偵測到的錯誤反而較多,因為大家更願意說出來;英格蘭的全國資料也顯示,通報率較高的醫院,安全文化評價較正向。通報數上升可能代表建言增加,需要搭配其他指標一起判讀。
主管都說「有問題隨時說」,為什麼大家還是不說?
因為邀請要能克服階層。研究顯示,主治醫師都認為自己鼓勵住院醫師發問,但只有 55% 的住院醫師有同感。講者建議把問題問得更具體,例如「我漏掉了什麼?」,並讓大家看到第一個開口的人得到尊重的回應與後續處理。
被同事當場指出可能出錯時,該怎麼回應?
講者建議的第一句話是「我們停下來核對一下」。如果核對後原計畫正確,就說「是對的,謝謝你讓我們再確認一次」,解釋依據後繼續。收到回饋時,也可以先覺察自己是哪一種防衛觸發點,再回頭看訊息本身。
身為病人,問醫護人員問題,會不會被認為不信任?
不會。手術前反覆核對姓名、眼別與手術計畫,本來就是安全流程的一部分;研究也發現,醫師主動邀請時,病人比較敢問。正在使用的藥物、過去的眼睛手術與病史,都請主動告訴醫護人員。
這些觀念只適用於大醫院嗎?
主席指出,門診、研究、學術環境與私人診所都適用。術前一句定調、具體的提問、閉環回報與每天的簡短回顧,不論團隊大小都能使用。
結語:資訊在房間裡,就要讓它傳到權威那裡
這場研討會沒有談任何一項手術技術,談的卻是每一台手術都可能遇到的問題:看到不對勁的人,敢不敢說;說了之後,有沒有人聽;聽了之後,有沒有行動。講者們的結論很務實:心理安全感不是讓大家舒服,也不是降低標準,而是靠領導者每天的反應與工作結構建立起來的。研究也一再顯示,手術室裡的溝通與團隊行為,和病人的安全息息相關。對病人來說,這也代表:在手術前把疑問說出口,是幫醫療團隊多一道確認。
如果您正在考慮眼科手術,或對檢查結果、手術計畫有任何疑問,歡迎預約門診,把想問的問題帶來,和醫師一起確認。
© 遠見眼科 Vision Eye Center|本文簡報圖片取自 ESCRS 2026 年會課程,著作權屬原講者。轉載請註明出處。
- 註 1:Lingard L, et al. Qual Saf Health Care 2004;13:330-334.
- 註 2:Cooper WO, et al. JAMA Surg 2019;154:828-834.
- 註 3:Haynes AB, et al. N Engl J Med 2009;360:491-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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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5:Davis RE, et al. Qual Saf Health Care 2008;17:90-96.
本文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任何醫療處置均有其潛在風險,實際治療方式請與醫師討論。
遠見眼科 總院長
- 台灣 LBV 老花雷射技術發展重要推手,被譽為「台灣 LBV 老花雷射之父」
- 「醫師的醫師」,已為超過數百位醫師完成雷射與白內障手術(醫師證言)
- 德國 ZEISS 全球屈光雷射顧問醫師(Global Refractive Surgery Consultant)
- 中華民國眼科醫學會年會手術示範醫師(觀看手術示範影片)
- 自主研發「Formosa Dew」手術技術,並於 2025 年 American Society of Cataract and Refractive Surgery(美國白內障屈光手術學會)年會發表,於數百則研究中獲評選獎項
- 受邀於 ZEISS 國際屈光矯正研討會擔任壓軸專家論壇(Closing Panel)與談醫師
- 德國 ZEISS 亞太區 LBV 老花雷射手術訓練中心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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